通往工位的旧路只剩半截。
昨夜尚能落脚的纸城街面已经翻起,沿街屋檐朝下,井口倒挂在头顶。顾昭站在中转灶外,眼睁睁看见一只水桶掉进天上那口井,半点声响都没留下。
顾三用杆子探路,杆尖过了第六块砖便消失。他把杆收回来,少了半尺,断口光滑得像被利刃削过。
“这边不能踩。”
谢闻舟把旧图摊开,对着昨夜回信上的横梁位置重算。工位在走,路却往反方向退,两边每离远一丈,中间就多出一片空白。
三名阵修各握一截标尺,先从两头报数。谢闻舟的手缠着药布,遇到报得含混的,只能叫他们重新量,往返了两次才将那道短线画稳。
第一处落点算出,要借废稿街上的一间杂货铺。
铺主不肯。
那是先前恢复过外圈循环的人,屋子和货物每天都能回来。他才备好下一次停钟的粮,顾昭若在门上钉撤离线,可能连存粮也被拉进移动工位。
“上回你们说停了就能走。”他隔窗喊,“我差点没饭吃!”
顾昭看了眼天上倒悬的井,将绳放在地上。
“上回没把备粮算够,是我们漏了。今日这根绳过门,不许你开窗,也不许你离铺。我不能给你保证屋子不坏。”
铺主一听更气,砰地关窗。
顾三没去敲第二回,把落点向右挪。右边是条污水沟,石面被浸软,楔子一钉便碎。改走这边,多一丈五,工位会再往深处滑一轮。
顾昭低头看时漏,没有催铺主开门。
她蹲到沟旁,与顾三一起挖出淤泥,露出底下几块尚硬的基石。臭味熏得人眼睛疼,顾三方向感又坏了,刚挖好一处才发现偏了半尺,气得抹了把脸,把泥抹满半张。
窗口咔哒响了一下。
一块旧案板递出来。
“我不借门。”铺主说,“这个你们拿去。它坏了我赔得起。”
案板压住沟面最软的一段,三名阵修得以把短桩打下去。顾昭抬手谢他,他已关窗,过了一会儿,又从门底塞出一小包盐。
“有虫。别拿手捞。”
路接到第七丈,前头出现一排等着的人。
许禾站在最先,手里提着两只空水桶。她今日只承担伤棚到街口这一段运水,见队伍拐到这里,便放下桶,说再往前有家人的院墙今晨塌了,可以从那儿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