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上了林远那辆车。毛骧重新部署了护卫位置,车队继续前行。
——
车厢里多了一个人,空间顿时挤了不少。朱棣坐在对面,身上的盐味浓得呛人。
“你真在盐袋子里躺了一天?”林远问。
“一天一夜。”朱棣伸了个懒腰,“后半夜盐往脖子里灌,痒得要命,不敢动。”
“图什么?”
朱棣看了他一眼。“先生上次指着那块地方——好像说是叫澳洲。说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可以有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一截。
“我得先看看,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有,头一步是怎么迈出去的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车轮碾过路面的坑洼,整辆车晃了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,朱标的声音从前面那辆车里传过来。他掀开后帘,跟林远隔着半丈距离搭话。
“先生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。”
“太子请讲。”
“您的学问……师从何人?”
这个问题终于被正式提出来了。
林远早有准备。“臣的老师有四位,分别姓马、列、毛、邓,在山里住了大半辈子,不见外人。他们教臣的东西很杂——算学、天文、地理、冶炼、农事,什么都教一点,什么都不算精。”
“这几位位先生,现在何处?”
“已不在人世。”林远的语气很平。
朱标没再追问。他不是看不出这套说辞里的缝隙,但父皇显然早就查过这个人的底,既然还在用,那些缝隙就不重要。
车队进了浙江地界。路两旁的田地开始出现早春翻耕的痕迹,零星有几个农人蹲在田埂上。
朱棣忽然开口:“先生,假如日后我真去了海外。头三年该干什么?”
林远抬眼看他。
“第一年,活下来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扎营、探路、找淡水源、摸清当地气候和物产。别急着扩张,先把根扎稳。”
“第二年?”
“种地。”第二根手指,“带足了稻种和农具过去,开荒。你有一万个兵,但没有粮食,你就只有一万张嘴。种出粮食来,兵才是兵。”
“第三年?”
“修港口。”第三根手指,“跟大明本土的补给线是你的命脉。港口修好了,船能靠岸,火器、铁料、移民才运得进来。三年站住脚跟,后面才有资格谈扩张。”
朱棣一条一条地听,没有记笔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