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良久,心底善恶本心与储位权衡反复拉扯。
他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张兴:“那子盛,若是换作是你,你会如何抉择?”
张兴微微躬身,坦诚作答:
“臣不敢替殿下决断,只说本心与利弊,取舍在殿下。”
“若依我个人本心、善恶是非,我必然出手。
仗势欺人、强夺民财、官官相护、草菅小民生计,此等恶事,我必惩治恶徒,保全商户,绝不容忍。”
“可若站在殿下现在的角度,臣给殿下的意见是:记录事件始末,据实回京奏报,交由圣裁。”
说到此处,张兴微微一怔,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恍然。
他忽然察觉,自己不知不觉间,早已不再是单纯旁观的随行伴读。
连日朝夕相伴、遇事共谋利弊、处处替恭王李正明权衡得失、规避风险,他早已下意识站在了他的立场思考全局。
或许在旁人眼中,在另外两位皇子的暗自揣摩里,他张兴连续两次的外出体察民情都跟在李正明,事实上早已是恭王一系的人。
就连大太监黄芳往日说话时的微妙态度,也隐隐带着偏向恭王的意味。
身处这暗流汹涌的储位棋局之中,他早已身在此局、无从抽身。
想通透这一层,张兴心底再无半分游离,彻底放平心态。
他抬眼望向身前神色沉凝的李正明,语气愈发恳切沉稳:
“殿下,小民冤屈可悯,朝堂利弊更重。
今日所见一切官商勾结、权贵纵恶、地方包庇、民生疾苦,一一详记在册。
这,才是陛下想要殿下看见、想要殿下习得的世道真相。”
李正明望着外头凄苦无助的蒋掌柜,又想起方才嚣张跋扈、肆意横行的郑家恶奴,胸中五味杂陈。
这一刻,他终于彻底看懂,所谓民情体察,从来不是看太平盛景、人间安稳,而是要看尽这盛世之下的污垢、规则之下的私弊、权势之下的无奈。
李正明转头唤来自己的贴身亲随李红康,此人乃是现任信国公的三公子:“待我此番天津之行了结,你持信国公府的名帖,前去拜会天津知府。
拣选几件郑家下人作恶的实据,交由府衙依法处置。
郑阁老与其孙位高权重,我眼下尚且动不得他们,可这些仗势横行的下人,定要给他们一番实实在在的惩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