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篙磕了一下船舷。
犬上十三郎松开手,低头看着那截焦木。
“船坊总还在。”
“肥前、筑前沿岸,给咱们修船的七处船坊,都报了灾。小的亲眼见着两处被冲走,余下几处是逃出来的人说的,没能再去查。”
“南边的泊口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就没一处能落脚的?”
水手垂下头。
“咱们熟的那几处港,栈桥和粮仓都毁了,航标也找不见。幸存的大船有的搁在岸上,有的堵了水口,没人敢贸然往里开。”
犬上十三郎还想问,嘴唇张开,却先吸进一口冷风。
船工将舱帘放下来,挡住灌进来的风,帘角仍在抖。
朴赖璋一直没说话,这时才看向水手。
“你怎么过来的?”
“小的原在外海看护接驳艇,躲过了头一阵浪。后来上岸找人,找不着,又退回艇上。”
水手抹了把脸。
“粮水都没备够,漂了几日,碰上朴家的商船,才捡回这条命。”
犬上十三郎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小船一晃,他肩膀碰到舱壁,木板响了一声。
方才海图上那些补给港,他几乎闭着眼都能指出来。
在哪里换淡水,在哪里装米,哪个船坊能连夜补帆,早已算过不知多少遍。
眼下却连一处能接应的泊口都问不出来。
犬上十三郎摸到刀柄,拇指顶住刀镡,又慢慢松开。
那截焦木仍放在脚边。
朴赖璋看了他一眼,将手收回窄袖,指腹抵住机括。
铁件轻轻咬合,声音被舱外的潮水盖了过去。
筑紫以外或许还有好港。
可另寻港口,另找肯卖粮的人,都要时间。
他们剩下的干粮,连眼前这趟海路都未必撑得住。
朴赖璋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犬兄,先别想着回筑紫了。”
“那几处港成了这样,你带人回去,吃什么?拿什么修船?”
朴赖璋将湿透的海图收紧,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你先随我回高丽,总强过困在这里等官兵来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