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去时拖着碎石,沙沙作响。
水道尽头终于露出半幅黑帆。
一条乌篷小船绕过礁石,船头的新罗商旗湿了大半,三条黑线贴在旗杆上。
朴赖璋拨开苇秆,看清摇橹人的脸,才站起来。
船工撑住长篙,将船缓缓送到泥滩边,又抛来一根缆绳。
犬上十三郎先爬上船。
他的靴子陷得太深,拔脚时险些摔回泥里,扶住船舷才稳住身子。
朴赖璋随后翻上甲板,将海图塞进怀中。
“离岸。”
船工没有立刻摇橹,反而朝舱里看了一眼。
犬上十三郎停住擦手的动作。
“怎么了?”
底舱的木板被推开,一个水手扶着舱口爬了上来,赤脚踩在湿木板上,腿软得跪了下去。
那人嘴唇发白,身上的旧衣裳还没干透。
犬上十三郎认得这张脸。
本该守在筑紫粮船上的人,怎么到了这里?
水手拖出一个湿布包,低头解绳。
绳结缠在一起,他越急越解不开,最后还是船工递了把小刀过来。
布包散开,里头露出一截尺许长的焦木。
断口上满是撕裂的木刺,侧面却留着半枚商号烙印,印旁钉着三根铜钉,其中一根明显歪了。
犬上十三郎蹲下身,擦去烙印里的泥。
那三根补钉,他去年验船时还骂过船匠。
手里的半块面饼掉在舱板上。
“谁准你们拆我们的船?”
水手抬头看他,嘴唇动了几下。
“没拆……船撞上岸,断了。”
“撞在哪处岸上?”
“港里。”
犬上十三郎伸出去的手停住。
水手咽了口唾沫,喉咙还是干得发疼。
“半个月前,肥前沿岸地龙翻身,先震了一回大的,后头两日还在晃。
港边的屋子塌了,人都往外跑,后来海水忽然退下去,露出好大一片滩。”
他喘了几口气,手指抓紧湿布。
“有人下去捡鱼。没过多久,浪就回来了,越过防浪堤,连船一起推上岸。”
犬上十三郎扣住他的肩膀。
“粮仓呢?”
水手不说话。
他手上加了力。
“我们犬上家的粮仓,在石坡后头!”
“没了。”
水手被捏得往后缩,却没敢挣开。
“水退了,墙也倒了。小的回去找过,粮袋全泡在泥里,活下来的人正拿刀抢。”
舱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