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不能被消灭,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生灵在某一刻觉得“努力没有意义”,黑齿就会重新长出来。
他做的,是另一件事。
他从自己的神魂中,取出了这些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、最私人的东西:
一个画面。
他初入盘古世界时,在绝境里,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农塞给他半块饼,说:“后生,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命。”
一个画面。
封界之战那夜,全城的人在广播里听见他哑着嗓子说“跟我一起扛”,然后亿万盏灯,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一个画面。
灵素第一次吃到热饭时,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哭,哭完了说:“原来饭是这个味道。”
一个画面。
格鲁跪地投诚时,那双独眼里含着的一泡泪:“俺这条命,是你的了。”
还有无数个画面。
众生城清晨的炊烟。灵田里第一茬新绿。婴儿的第一声啼哭。老人临终前拉着孙儿的手说“好好活”。逆熵塔顶那株小树,在人造的风里,晃了晃叶子。
一个个画面,被苍练编织成一颗种子。
一颗“活着的证据”的种子。
他将这颗种子,轻轻按进了念海的黑齿之中。
黑齿疯狂地啃咬这颗种子。啃咬那些画面。啃咬炊烟、啼哭、半块饼、三亩地。
啃不动。
因为你可以否定未来,但你无法否定“已经发生过的温暖”。
“没意义”这把刀,砍得断希望,砍不断回忆里那顿热饭的味道。
黑齿的啃食,第一次,停顿了。
而就在这停顿的一瞬,念海中亿万条金线,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,齐齐地朝那颗种子涌来,缠绕,编织,包裹。
金线不是来消灭黑齿的。
金线是来,喂养种子的。
“想活”的念头越多,种子长得越大;种子长得越大,越能接住被黑齿啃断的金线;被接住的金线又化作新的养分……一个苍练无比熟悉的循环,在这盏灯的内部,缓缓启动了。
逆熵。
在“愿望”的灯里,种下了“逆熵”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