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界。
灯前。
苍练的手指离开灯芯,睁开眼。
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他的鬓角,却多了一缕白发。
守灯人死死地盯着那盏灯。
灯芯齿仍在,但它们啃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而那截被啃掉九成、只剩一截残根的灯芯,残根的顶端,正极缓慢、极艰难地,顶出了一点新绿。
一点,比米粒还小的新绿。
老人的手,抖了。
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、看穿了自身死期而面不改色的老怪物,握着烟杆的手,抖得像风中的枯枝。
“……续上了。”
“老朽的灯……续上了。”
他忽然仰起头,看向那悬在集落上空的巨大“生”字灯笼,灯笼的光芒,肉眼不可察地,亮了一分。
就为了这一分光,老人沉默地站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对着苍练,撩起灰袍的衣角:
深深一揖,礼绝周全。
“守灯人,拜谢续灯之恩。”
“十万年的家底,老朽说过,归你。”
“不过,”
老人直起身,浑浊的眼中,第一次燃起了近似年轻人的火光。
“家底不是钱。家底是这三样东西。”
他伸出第一根手指:
“一,路。墟集十万年攒下的‘黑航图’。整个混沌海猎场里,所有还没被收割的死角、所有收割后的废墟里藏着什么、所有天道盟巡猎的轮换班表,都在图上。”
第二根手指:
“二,人。集子里住着四十七个流亡文明,三千七百万口人。老朽代他们应下,他们愿不愿意搬去你的鸿蒙域,你自己去问。一个都不强求。”
第三根手指:
“三,那个东西的下落。”
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你刚才在灯里看到的黑齿,源头是三百年前混进来的那个载体。老朽杀了它,但老朽一直不知道,它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“直到方才,灯芯续上的那一瞬,灯照见了它残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缕轨迹。”
老人抬起手,指向念海之外、墟集之外、乱牙海域之外,那茫茫无际的混沌深处。
“它是从猎场之外来的。”
“从‘田埂’上来的。”
“小客人,你的那位执穗者,他不止在做记号。”
“他在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