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在她脑子里轮流走过,好似一群不会说话的影子,走过一遍又一遍,走累了就停下来,等她开口。她没有开口,他们就继续走。
她发现自己已经在那些影子中间坐了很久了,久到她自己也变成了一道影子,安安静静地,不再需要被谁认出来。
韦红霞终于坐直了身子,端着那酒杯站起来。
杯子已经空了,她站在院子里看了那棵枣树很久,然后转身走进灶房,把剩下的半瓶酒倒进水槽里。
白酒顺着排水口流下去,很快就冲干净了,只剩一个空瓶子立在灶台边沿。
她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包烟,扔进了灶膛里,划了一根火柴。
火苗舔着烟盒的边角,纸壳发黑卷曲起来,烟丝烧着了,发出一股呛人的气味。
她蹲在灶膛前,看着那团火慢慢烧起来,看着那包烟在火里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
她看着那些灰烬,忽然觉得,那些她曾经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,那些她曾经以为放不下的东西,其实也不过就是这样一团火,烧完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韦红霞不是要戒烟和酒,她只是不想喝了,不想抽了。
那些辛辣的液体和呛人的烟雾,曾是她熬过漫长黑夜的唯一凭依,是替她把那些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的夜晚,一寸一寸地烧成了一堆灰烬。
如今,灰烬冷了,她连拨弄它们的力气都省了。
走回堂屋,韦红霞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相册,在藤椅上坐下来。
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极了病人在呻吟声。
翻开第一页,是刘平奎和她的结婚照。
两个人站在一棵树下,她穿着红衣裳,头发乌黑,脸上没有疤,嘴唇抿着,想笑又不敢笑,眼里藏着对往后余生的全部期盼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把她带到这里,带到一个连影子都显得孤单的角落。
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,目光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然后翻到下一页,下一页,再下一页。
那些走在她前面的人,一个一个地从她眼前走过去,走过一遍又一遍,像一群影子,安安静静地来,安安静静地走。
岁月没有放过他们,也没有放过她。
翻到最后一页,她停下来了。
最后一页是空白的,没有照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