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处,公孙锡终于撑不住那股疲惫感,沉沉睡去。
在之后的三天里,公孙锡每天在碎石滩上远远看那艘游轮。
黑暗包裹着那艘巨轮日夜不散。
白天阳光照到船身附近会被那层暗色吞进去一截,船的轮廓比实际距离显得更远。
这种现象夜里更明显,整片海湾都被月光洗亮了,只有游轮那一块是纯黑的,像海面上挖掉了一块。
莉莉安一直在昏睡,老妇人在她额头上换了三次湿布,铜锈悄悄躲在背包里,经常伸头出来。少年每天来喂一次鱼汤,说她的烧在退,精灵体质比人的恢复得更快一些。
第三天傍晚海姆来找公孙锡。他从自家灶台上取了一把旧鱼骨牌,每张牌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。他把倒数第三张翻过来,上面刻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名字,旁边画了一只划桨的手臂。
“这是我儿子的牌子,今年你先拿着。”
“除了要带这个,登船还有什么规矩?”
“天黑之后那层黑色的影子会消退。退到船底一圈薄雾的程度就停住了,但撑不了太久。那时候村里的所有船会同时出发,先到先搜,这是蛤蜊沟的老规矩。”
“很直接的规矩,有前进路线么?”
“没有固定路线,海水之下变幻莫测,连我这种和海浪打过半辈子交道的也不一定敢拍胸脯,有时候必须得靠运气。”
公孙锡把那块鱼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,然后递回给海姆。
天黑之后海湾里的风停了。
黑暗果然在消退,包裹着游轮的那层暗色阴影从船顶往下剥落,剥到吃水线附近就停住了。
整艘船的轮廓在月光里第一次完整地露了出来,甲板之上白色的船舱玻璃泛着月光,锈迹和冰层交替覆盖的船壳,船尾方向微微翘起的旧螺旋桨叶片,舵叶上挂着一层半透明的冰。
碎石滩上站满了人。数只渔船已经推下了水,船头各挂一盏灯,船尾堆着空背包和麻绳。每只船上一个成年人掌舵,一个年轻人划桨。
老图尔站在岸边召集所有准备登船的村民,登船日的行动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