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叹,轻如落叶,散在微凉的药香之中。
杜构眼眶已有泪水积聚,连忙俯身轻声安抚:“父亲安心静养,国书落定,松州那边太子殿下已经开始行动,大唐西南疆域永宁,已在眼前。”
杜如晦再次叹息。
“文建,这世上,没有什么能够永宁。”
“眼下唐蕃双方割地议和、暂歇兵戈,看似是太平局面,实则都在争抢一样东西,时间。”
“我大唐借这数年安稳,修路拓土、通商安民、扎根高原、稳固西南根基。
逻些王庭,也在借这喘息之机,整肃贵族、压制寺院、平定内乱、蓄力养兵。”
“待他日松赞干布彻底扫清内部纷扰、整合高原势力、国力充盈之时,必然会再度兴兵,千方百计,想要将我大唐势力彻底逐出高原。”
杜如晦缓了缓气息,郑重叮嘱。
“可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,等到哪一天,大唐在西南露出什么破绽,无暇西顾的时候,西南的争端,就会再度开启。”
“这也是为父与你说这么多,让你多往远处看一看的原因。”
杜如晦望着杜构,目光恳切,字字皆是肺腑之言:“往后家中子弟,若有志建功立业、报效家国,西南高原,便是绝佳去处。”
“那条路苦寒艰险、风沙凛冽,远胜中原富庶之地。可世间功名,从来没有唾手可得的道理,哪有端坐家中、不历风雨,便能功勋加身的好事?”
“前些年你去往岭南,不也是拿着命,去拼出来的一条路?”
“你记住,但凡子弟有意西南建功,万般筹划、进退取舍,皆要仔细斟酌、步步谨慎,不可莽撞冒进,亦不可错失良机。”
一番肺腑叮嘱,耗尽了杜如晦体内仅存的气力。
望着身侧垂首含泪的杜构,眼神渐渐变得柔和,语气也愈发轻缓。
“文建,京兆杜氏,书礼传家,立身之本,乃守礼、守心、守本分。”
“我走之后,你执掌家中,切记,家中子弟不可骄躁,不可凭余荫张扬跋扈,安稳守业,静心读书,修身立德,便是保家之道。”
“论天资,论胸襟,世上难有第二个如同当今陛下这般人物。”
“长安风云变幻,盛极必衰、满盈必损,乃是天道常理。世家繁华看似高门显赫,热闹非凡,实则极易折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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