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了抽鼻子。
风里带过来一股味。
是油,是肉,是烙饼的焦香。
副官也闻到了,喉结上下剧烈滚动,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一片。
瘫在地上的士兵们像诈尸一样,纷纷抬起头,狗一样抽动着鼻子。
几百双眼睛在黑夜里冒出绿幽幽的光。
“营座,是肉饼味。”副官爬起来,“前面是葫芦谷。肯定是共军走散的炊事班在开小灶。穷当兵的吃不起这好东西,指不定是条大鱼!”
吴大牙的理智已经被胃酸彻底腐蚀干净了。
红军主力早跑没影了,留下的肯定是一小股残兵。
那可是实打实的白面肉饼。
“全营听令。”吴大牙举起配枪,“前面有共军的粮食,谁抢到是谁的!给我冲!”
这道命令简直是催命符。
几百号饿疯了的士兵,连队形都不要了。
机枪手嫌弹药箱太沉,直接扔进草丛;炮兵丢了迫击炮底座。
所有人端着枪,红着眼,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狂奔。
什么步炮协同,什么交替掩护,全被抛到了脑后。
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吃。
谁敢挡在前面,谁就是杀父仇人。
峡谷里,脚步声杂乱无章,像一群发狂的野牛群冲下山坡。
周大勺还在锅前翻炒。
面已经彻底糊了,黑漆漆的一团,但那股油味依旧浓烈。
锅底那一层厚厚的油脂,冒着青烟。
火光照亮了周大勺满是汗水的脸。
他听到了谷口传来的动静,手里的锅铲握得死紧,骨节凸起。
吴大牙冲在最前面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火堆,看到了大铁锅,还有穿着灰军装的伙夫。
“别开枪!抓活的!粮食在那!”吴大牙大吼。
几百号人争先恐后地挤进两头窄中间宽的葫芦谷。
人挤人,人踩人,后面的推着前面的,全都往那口锅扑过去。
黑压压的脑袋瞬间填满了整个谷底。
崖顶上,夜色浓得像墨。
沈厉川趴在冰冷的石头上,捷克式机枪的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里。
风向变了。
沈厉川的大拇指拨开保险,食指搭在扳机上,准星对准了吴大牙的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