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进去。
白玉卿盘腿坐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张旧羊皮,上面搁着那把左轮手枪。
他正用一块破布擦枪管,动作不紧不慢,像在擦一件寻常的家什。
听见动静,眼皮都没抬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白雪在他对面坐下。
父女俩一时无言。
风从毡篷的缝隙里钻进来,把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。
“小月牙退了烧。”白雪开口。
白玉卿擦枪的手顿了顿,又继续擦:“那就好。”
“陈医生说还要接着用药。”白雪看着他:“我明天还得带小月牙去。”
白玉卿没应声。
白雪等了一会儿,道:“爹,他们不是坏人。”
白玉卿把枪管举起来,对着油灯的光看:
“你才见过他们几面,就知道好人坏人?”
“他们救了小月牙。”白雪回。
“救个人就是好人了?”白玉卿放下枪,抬眼看着她:
“这世道,谁不会装好人?”
“给口吃的,治个病,等你放下戒心,再一刀捅过来。”
“这种把戏,爹见得多了。”
“可他们没问我们要任何东西。”白雪看着他。
白玉卿嘴角扯了扯:“没问,是因为所图甚大。”
“爹。”白雪往前挪了挪:
“你在戈壁上躲了这么多年,可外面到底变成什么样了,你知道吗?”
白玉卿的手按在左轮枪上,没说话。
白雪继续道:
“他们说的土改、国家、朝鲜战争,你不信,我也不全信。”
“可他们那个异常明亮的灯,做不了假。”
白玉卿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我小时候,你跟我说,这世上不能轻信人。”白雪的声音轻下来:
“可你也说过,人不能把自己困死在原地。”
毡篷里安静下来。油灯的火苗噗的爆了个花,又慢慢稳下去。
白玉卿沉默了很久,久到白雪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“你明天再去一次。”他说。
白雪一愣。
“但只能去给小月牙治病。”白玉卿把左轮枪放进枪套,站起身:
“别的事,不要管,也不要问。”
白雪抬头看他。
那双总是蒙着一层冷霜的眼睛里,像有极淡极淡的光透出来。
她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起身,往篷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停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