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后面菜畦走,她脚底下像长了眼睛,精准地绕开所有泥坑,走到那片塌了的土角边上,蹲下来,手轻轻摸着那片湿泥,嘴里念念有词,说的是:“你等了五十年,终于肯出来了?”
林砚的后脊背一下子凉了。他之前从来没见过陶阿婆走路,所有人都说她二十年前就彻底瞎了,连门槛都跨不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,林砚趁李守义去公社开会,偷偷拎着半篮子鸡蛋去了陶阿婆院里。老太太还是坐在门槛上,手里转着那个缺口酒盅,闻见鸡蛋味就笑了:“小知青,你不是来给我送鸡蛋的,你是来问阿沅的事,问那镯子的事,对不对?”
林砚没瞒她,把从泥里捡镯子的事全说了。陶阿婆摸着那酒盅的沿儿,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,像是一辈子都在揉什么软东西。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,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她的声音像被雨泡软的旧棉絮,慢慢飘出来,飘回了民国二十二年的桑落镇。
那时候旧陶家院的主人还不是瞎眼老太太,是镇上开陶窑的陶家少爷,叫陶珩。陶家世代做桑落黑陶,烧出来的罐子盛酒不跑味,盛水夏凉冬暖,周边几个县的人都赶着来买。陶珩十九岁就接了窑上的活,手巧得很,捏出来的桑花杯子薄得像纸,阳光一照能透见后面的人影。
阿沅是三年前逃荒来的姑娘,倒在陶家窑门口,冻得只剩一口气。陶珩把她救回来,留她在院里做帮工。阿沅会唱江南的小调,洗陶坯的时候就哼,声音软得像河湾的水,陶珩捏陶土的时候,她就坐在边上给他递刻刀,指尖偶尔碰一下,两个人都红耳根。不出半年,整个镇的人都知道,陶家少爷看上了这个无依无靠的逃荒丫头。
可那时候的陶家老太太还在世,死活不同意。阿沅家里是获了罪的书香门第,她逃荒出来的时候,身上还揣着半本李义山的诗,在陶家老太太眼里,这就是“命带灾星”,进不了陶家的门。老太太早就给陶珩定了亲,女方是镇上开药铺的李家姑娘,知书达理,家底清白,那李家姑娘,就是年轻时候的李守义的亲妹妹,李婉娘。
说到这儿的时候,陶阿婆的手指猛地一紧,那缺口酒盅差点从手里滑出去。林砚猛地反应过来:“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阿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