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老太太抬脸对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居然滚出一滴泪,砸在阶沿的黑土里,瞬间就没了踪影,“人家都以为我是陶家的远房瞎亲戚,守了这院子一辈子,其实我就是那个阿沅,那个死了又活过来的阿沅。”
民国二十二年的梅雨季,也像今年这样,连下了快一个月。陶家老太太逼着陶珩选日子迎娶李婉娘,把阿沅锁在柴房里,要送她去三十里外的尼姑庵。成亲前三天的晚上,下着瓢泼大雨,陶珩撬开柴房的锁,拉着阿沅往后门跑,说要带她去江南,去她的老家,两个人再也不回桑落镇。
可他们刚跑到菜畦边上,就被人拦住了。拦他们的是李婉娘,还有当时年轻气盛的李守义,他是来给妹妹讨说法的。那天雨下得太大,几个人在泥地里拉扯,陶珩把阿沅护在身后,跟李守义推搡之间,李婉娘不知道被谁一推,后脑勺撞在了菜畦边露出来的那块青石板上,血瞬间就混着雨水流进了黑土里。
“不是我推的。”阿沅的声音开始发颤,五十年前的雨好像又淋到了她的脸上,“陶珩也没推,守义那时候红了眼,认定是我们两个合谋杀了他妹妹,他说要去县府告我们,让我们给婉娘抵命。”
陶珩那时候做了个傻决定。他知道阿沅的身份本来就敏感,要是被抓到县府去,肯定活不成。他抢过李婉娘的尸体,挖了个坑把人埋在菜畦底下,又跟阿沅说,就说当天晚上阿沅跟他吵了架,投河跑了,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逃荒来的阿沅,只有他那个生病瞎了眼的远房姑妈。他还跟李守义谈了条件:这件事谁都不说,李家以后开药铺,陶家永远给他们免费用最好的陶药罐,不然大家一起身败名裂。
李守义答应了。他看着亲妹妹的尸体被埋进那片黑土里,咬碎了牙把血咽进肚子里。他那时候想,人都死了,闹大了妹妹也活不过来,不如拿着陶家的承诺,让李家日子好过点。
可所有人都没料到,埋了李婉娘的第三天晚上,陶珩在自己的窑里点了一把火。他把自己锁在窑洞里,跟一窑刚烧好的黑陶一起烧成了灰。只留下一封遗书,说阿沅什么都不知道,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,他欠李婉娘一条命,自己来还。
“我那时候真傻啊。”阿沅哭出了声,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