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回到西屋,点上油灯,把前几日货郎留下的那份契书翻出来仔细看了看,又摊开一张新纸,取了陆衍的毛笔,研了墨条,等黑色的墨汁磨的越发细腻,沈棠才停下手。
她坐在桌前,左手边放着货郎的契书,右手边是自己准备的空白新纸。
经过上次刘氏的事情之后,沈棠觉得无规矩不成方圆,有些事情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有效的,必须得拿出真刀真枪大家才会有所忌惮。
她握着笔仔细的想了想才慢慢蘸了墨,稳稳地朝着那空白的纸张写了下去。
白纸黑字,写得很细,也很直白,那是她跟自家做工的人要立的规矩,也是她们在她这里要遵守的守则。
——“凡入我陆家做工者,每日工钱按说定之数,按月支取,平日只管做活,旁事不得多问,此间所做种种,花样、作法、用料,皆不可传与外人,材料针线,出此门时,不准带离分毫,无事不可向他人提及此间之活计,若私带材料出门,罚钱五百文,其人此后不再任用,若将手艺、样式外传,罚银十两,其人此后永不再用。”
写完之后,她又从头至尾读了一遍,再补上她这个东家的姓名、住址、以及其他人签字按手印的位置。
写完这一切,她搁下笔,轻轻吁了口气,外头,天色已经亮了起来,她刚把契书压好,便听见周大叔的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。
她忙起身出去,就见周大叔正把两张方桌和几条长凳卸在了她家门口,虽然累得微微喘气,却仍旧笑呵呵的。
沈棠赶紧把大门推开,嘴里道:“大叔,您怎么自己搬来了,我还想着陆衍走得早,等晚上回来再搬,不急着这一时。”
周大叔用袖子抹了把汗,说:“衍哥儿他们出门早,说是今日要往偏远的地方走走,本来交代了晚上回来再干,但我想着反正在家也是闲着,几张桌子椅子,又不是多重,就权当活动一下腿脚了,你大叔我还没老到连这个都搬不动。”
沈棠听到这里连说:“真是麻烦大叔了。”又赶紧去把厢房的门打开了。
周大叔看到门开,也不多话,直接拎起两条板凳就往厢房走,沈棠见状要上前搭手,周大叔忙伸胳膊一挡:“别别别,你一个年轻媳妇,哪能让你搬,去去去,把门开着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