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楼里,陆沉舟正在临帖。
窗外竹影婆娑,案上香炉里燃着一截檀香,青烟袅袅。
老爷子悬腕运笔,正写到“不以规矩,不成方圆”的“圆”字最后一笔,门就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陈最推门而入,大步走到书案前,也不等老爷子招呼,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竹椅上。
那把红缨枪往墙边一靠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老爷子,我被人告状了。”
陆沉舟头也不抬,慢悠悠地把那个“圆”字收完尾,搁下毛笔,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“哦?谁告你了?”
“周元皓。”
陈最也不拐弯抹角。
“他在辩经堂里被我当众下了面子,心里不痛快,跑来您这儿打小报告。
老爷子,我这个人吧,有个毛病。”
“什么毛病?”
“心眼小。”
陆沉舟端起茶盏呷了一口,不动声色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个小法?”
“睚眦必报。”
陈最说得坦坦荡荡,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正当的道理。
“他要是光明正大地找我麻烦,我敬他是条汉子。
可他背后捅刀子,那就别怪我也捅回去。
所以,我也来告状了。”
陆沉舟放下茶盏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。
“那你要老夫怎么处置他?”
“书院规矩我不懂,老爷子您看着办就行。但有一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能轻了。”
陆沉舟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沉默了片刻,忽然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竹楼里回荡,把窗外竹叶上的露珠都震落了几颗。
“老夫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无数来告状的人。
有哭的,有闹的,有据理力争的,有低声下气的。”
他捋着白须摇了摇头。
“可把告状告得这么坦然的,你是头一个。”
“我这叫有理走遍天下。
就看老爷子您到底偏袒谁了。
还有,换做是您孙子被人背后捅刀子,他肯定会自己扛着,觉得以德报怨才是君子所为。
可这世上的人心,不是你让一步他就会退一步的。
有些时候,你退一步,他反而进一丈。”
陆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你这是在教老夫怎么管教孙子?”
“不敢。”
陈最站起身来,拱了拱手。
“我只是觉得,老爷子您让我教他的那些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