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忠抬手止住,道:“莫急着应承。给你们一夜时间思量,而且,谁也不许瞒着麾下弟兄,把老夫这话,原原本本传下去。”
“明晨日出,愿走者自去,愿留者留下!”
他毫无遮掩,既是要带人赴死,便容不得半点虚饰欺瞒,否则良心难安。
更关键的是,接下来的仗,需要一支真正视死如归的队伍,一支眼里没有退路、只有冲锋的敢死之师。
若藏私、若欺瞒,临阵怯懦一人,便可能动摇全军心志,反酿大祸。
不如敞开了说,明日天光一亮,还站在帐中的,便是真正的“死士”!
一支将性命豁出去的死士之师,才能万众一心,拧成一股不可摧折的劲绳,去搏那一线生机。
之所以专挑老卒,也正在于此。
黄忠自己就是老兵,最懂这份筋骨里的硬气,比起初生牛犊的年轻人,老卒看淡生死,更知何为值得一死。
“老夫已是黄土埋颈之人,按孔夫子的话讲,早已‘古稀’之年,生死早已看得通透。”他望着众人,声音微颤,却字字滚烫,“或许哪天闭眼睡去,就再没力气睁开了,静静躺在榻上,也算寿终。”
“可老夫不甘心呐!”他双拳骤然攥紧,青筋暴起,“黄忠一生纵马横刀,若要死,便要死在鼓角争鸣的沙场上!死得轰烈,死得顶天立地,死得重如泰山!”
“不是瘫在榻上,像只脱了毛的老狗似的,缩在被子里苟延残喘,最后窝囊地咽气。”
“想想看,若我这副残躯、这半截入土的身子,真能换回旧都长安,换回汉室重光,那死得何其痛快!值了!”
“几年前,太子殿下请来华佗神医,私下里,华神医委婉劝我,往后莫再披甲上阵。”黄忠眼神恍惚,似又回到当年,“话我听进去了,谁不想活命呢?”
“再说我儿体弱久病,全靠我照拂,那时哪舍得撒手?”
“可后来经华佗神医调理,我儿身子骨渐渐硬朗起来,我心里头那点念头,也就活泛了、按捺不住了。”黄忠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,“尤其三更半夜,陈年旧伤钻心地疼,一阵阵泛上来,疼得人直想往梁上挂绳子!”
古时百战老兵,身上哪一处没藏着暗疾?年纪一老、气血一亏,那些旧伤便如伏兵尽出,天一冷,浑身上下无一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