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没有接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,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摩擦。
殿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五个皇子都不敢吱声。朱标侧头看了一眼林远,林远冲他微微摇了摇头,别急,让陛下自己消化。
朱元璋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说的那些,咱听进去了。”
林远站在讲案后面,没动。
“但咱有个问题。”
朱元璋身子往前探了一截,两只眼睛盯着林远。
“你说有人是被逼的,有人是主动的。这话好说。但到了真查案的时候,谁是被逼的?谁是主动的?他脑门上又没刻字。”
朱元璋一拍扶手。
“贪了就是贪了。你让咱怎么分?难不成抓到一个贪官,先问他一句'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'?他但凡脑子没坏,都会说自己是被逼无奈。到时候满朝文武人人喊冤,个个是'被迫'的,你让咱怎么办?”
这话问得很直,也很实在。
林远等他说完,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问得好。这确实是最关键的问题。”
他转身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了三行字。
第一行:贪污金额。
第二行:赃款去向。
第三行:任上政绩。
“臣觉得,分辨一个官员到底是被迫还是主动,不用听他嘴里说什么。看这三样东西就够了。”
朱元璋盯着黑板上的字,没吭声。
林远敲了敲第一行。
“先说金额。一个七品知县,年俸折银大概五十多两。如果他贪了二三十两,臣不是说这没罪,但这个数目,恰好就是刚才臣在那张表上算出来的亏空。”
他在旁边标了个数字。
“一年二三十两,填的是师爷的月钱,衙役的工钱,人情往来的窟窿。这种人贪,多半是因为俸禄不够花,被逼到了墙角。”
林远又敲了敲黑板。
“但如果一个七品知县,贪了三千两、五千两甚至上万两。陛下,七品知县一辈子的俸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。这种人你说他是'被逼的'?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。
“那是扯淡。”
“对,这就是第一条线。”林远竖起一根手指,“金额本身就是最好的筛子。小贪可能是无奈,巨贪一定是贪心。”
朱棣插了一句:“那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