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被逼到墙角了。
他怕了。
他怕的不是战死,是半辈子攒下的家底毁于一旦,到头来一场空。
“您多虑了,起义是个人选择,我们不强求。”
谢先生依然笑着,却把声音放低了几分,
“城外有你的人,也有他的人,但是还不够多,而且你最好能把你的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说,”
谢先生拿起桌上一只红蓝铅笔,转过身,随手在态势图上划了一个圈,
“他们最好再多来一些,把兵力聚得再密一些,靠得再近一些。”
龙云眼皮一跳: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“因为他们聚得越多,越集中,打起来越省事。”
谢先生把铅笔放回桌上,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场说价,
“让他们再走近些嘛,离昆明越近越好。”
“龙长官,你信我一句,放他们到城边上来。”
“不用急着出城迎战,把外城的几个坡地上的人往回收一收,给他们的先头部队让条道。”
“让条道?!”
龙云霍地站起来,眼睛都瞪圆了,
“谢先生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让开一线,让他们直插北门!到时候城破兵入,我连退路都没有!”
“龙长官,事到如今,您除了相信我们,还有退路吗?”
谢先生抬起眼,目光依然温和,
“难不成您寄托于那位小肚鸡肠的会原谅你的通电?”
龙云一哽,竟无言以对。
谢先生也站起身,走到窗边,轻轻拨开一道窗缝。
山野的夜风从缝里灌进来,吹得他衣摆微动。
他望着外山的方向,忽然轻声说:
“明天天亮之前,你再辛苦一次,派个得力的亲信去北门外接应几个人。”
“他们到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几位从北边过来的老同志。”
谢先生转过身,龙云终究没再多问。
他盯着谢先生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只问了一句:
“我的职责,就是把北门守住,把人接进来?”
“对。”
谢先生重新坐下,端起已经放凉的茶,
“剩下的,交给城外。”
龙云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。
他像是从对方那反常的轻松里,嗅到了一丝自己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。
那东西很大,大到眼前这千军万马,都算不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