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临站在平阳侯身侧,正微微侧首听着什么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金蟒袍,衣料上暗色的绣纹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时隐时现,泛着沉沉的缎光。
那玄色本是沉闷的颜色,可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那过分优异的眉眼压得服服帖帖。
非但不显压抑,反倒衬得他下颌线愈发明利,眉眼愈加深邃。
玉冠将一头墨发束得一丝不苟,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凌厉的眉骨。
整个人像一幅被墨色勾出的工笔画,冷峻端方,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。
明明只是站在那里,却依旧压不住身上那股久经上位的清冷与矜贵。
顾晴雪见状,自是第一个快步迎上前,屈膝行礼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裴临的目光缓缓扫过攒动的人群,最后落在队伍末尾那个安安静静立着的身影上。
然而只短暂停留一瞬,就收回视线,看向身前的顾晴雪。
“顾小姐,不必多礼。”
顾晴雪直起身,从容同他寒暄。
“殿下今日本该在宫中议事,怎么竟有空过来赴宴?”
身侧立刻有人笑着打趣。
“还能是为何,自然是记挂着顾小姐,一出宫便特意赶来。”
裴临此前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等宴会。
若非是推脱不开,向来不肯露面。
在场众人对此都心知肚明,当即纷纷附和。
“毕竟未婚妻在这里,哪里能同旁人一样?”
“说的就是,顾小姐真是旁人都羡慕不来的好福气。”
几句玩笑说得顾晴雪脸颊泛起红晕,略带娇羞地轻嗔一句,叫众人莫要再拿自己取笑。
江雪芒站在人群的最后。
好像全场数她最为多余。
她不想往前凑,也不愿在那令人窒息的富贵堆里强撑笑脸。
转身拐进廊下一条僻静小路,只盼着这场宴席早些散场。
后院水池边长着一片蒲草,早春时节,已经抽出不少鲜嫩细长的蒲叶。
等候的时光难熬,江雪芒便蹲下身,随手扯下几支柔韧的蒲叶,指尖来回捻搓,灵巧地拧成细绳,三两下,就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蒲环,托在掌心,余下的草穗尾端随着微风轻轻晃荡。
就在这时,墙头廊瓦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拨弄廊墙上的瓦当。
江雪芒抬眼望去,竟是一只半大的狸花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