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试毒。
每一顿都要试。每一样都要试。不是仪式,是习惯。
可是,如果横梁早上不帮自己打水,那打水的工作就得交给官寺下人——那就是额外给官寺加担子,更惹人烦。
横梁来打水,食物就没人看,那只能自己亲自验毒了。
不过——要是真遇上天下奇毒,那也没办法。
无色无味、入喉即封、神仙难救的东西,这世上不是没有。
真要有人舍得用这种级别的毒来取他一个县令的命,那也算看得起他。
死在这种手法上,不差。
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加人。
多带几个人来废丘,一个盯厨房,一个盯采购,一个盯送餐路线——但韩沥不干。
如无必要,勿增实体。
比起增加更多的身边人来营造一种虚假的安全感,他宁愿什么事情都自己动手做。
人手越多,需要管理的事务就越多,出纰漏的概率就越大。
总之,一番简短的进餐时间结束后,韩沥站起来,开始在官房里来回踱步。
从大案走到门口,从门口走到书架,从书架走回大案——走了大概十几个来回,让胃里的粟米饭和菜羹开始慢慢往下顺。
横梁则手脚麻利地把餐具收拾好,叠在木盘上,端着从后门退出了官房。
韩沥走到官房的正门前,双手握住门栓——凉丝丝的,上面的漆已经被磨得露出了木头的本色——用力一拉。
木门咯吱一声开了。
阳光和院里嘈杂的人声一起灌进来。
廊道里有属吏在低声交谈,某个房间里有人在翻竹简,翻得哗啦啦响,然后是笔在简上写字的沙沙声。
消食归消食,现在可以工作了。
随着县吏们看到县令官房的正门开始洞开后,顿时开始向各自的长吏进行汇报。估计一堆要来做决定的苦差事要跑过来了。
韩沥的预估没有错。
不到半炷香的工夫,谷筒就带着几个属吏,抱着几盘竹简走了进来。
老县丞走路不快,一步一顿,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怀里抱着的那几盘竹简堆得老高,最上面那盘差点顶到下巴。身后的属吏们也是一人抱着一摞,跟在后面鱼贯而入。
谷筒先把竹简搁在韩沥大案旁边的矮几上,然后退了两步,整了整衣襟,双手交叠在身前,朝韩沥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