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了包厢后门。但她并没有立刻回座,而是小心地将后门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,从这处居高临下的死角,死死盯着二楼通往后台的楼梯口。
余则成整了整呢子大衣的领口,推了推眼镜,提着一只普通的皮革公文包,顺着大戏院后台的木质楼梯缓步走了下去。
戏院后台极其繁杂混乱。到处堆满了戏服箱、道具木枪、脸谱画框与过期的戏单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油彩味、汉水臭与陈旧樟脑丸混合的怪味。台前那轰鸣的锣鼓声与二胡声震耳欲聋,将后台的一切细微杂音掩盖得一干二净。
几个刚下台的戏子正在后台的镜子前卸妆,打杂的伙计们正来回穿梭着搬运道具,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位穿着气派的大衣、戴着黑呢帽的机要室主任。
余则成穿过拥挤的后台,走到了最靠里侧的一处小拐角窗台前。
窗台外,是一条极其狭窄幽暗的雨水夹道。平时这里只有戏院倒泔水和堆放破旧道具的杂工才会经过。
夹道的另一侧,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破旧蓝布工作服、头上系着白毛巾、手里提着两只水桶的倒水女工。
那正是左蓝。
虽然窗台上拉着一层半透光的破旧遮阳棉布帘子,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冰冷的砖墙与笨重的木窗,但透过那微弱透光的帘缝,余则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铭记在灵魂深处的侧影。
那是左蓝。
他在重庆大轰炸的避难所里梦到过无数次的左蓝;他在南京同升客栈雨夜里险些失散的左蓝;他在延安考核密电里默默祝福着的左蓝。
余则成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。
他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烫烫的落叶,鼻尖猛地一酸。
他多想现在就一把掀开这层破旧的棉帘,多想跨过这道木窗,将眼前的女子紧紧抱在怀里;他多想大声喊出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千百遍的名字,多想问问她这些年在北平风餐露宿过得好不好,问问她当年在重庆受的伤还疼不疼。
但是,他不能。
作为军统天津站机要室主任,作为中共高级地下特工“深海”,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潜伏纪律的残酷与无情。在强敌环伺、情报特务密布的天津卫,一次多余的眼神接触、一句情不自禁的问候,都可能在瞬间化作致命的破绽,将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