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最终被攻破,敌兵涌进城里,又是一场恶战。
守城的青壮年百姓,剩下的伤兵,大多死在了城墙门口。
硝烟漫天,城里到处都是尸体。
最后只剩樊修汶一人,孤身站在城楼最高处。
他一身青衫沾满了尘土和血迹,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。
扶苍漾骑马走到城下,仰头看着这名单身立城的书生县令。
就是这个书生一样的县令,带着一个小城的百姓,又杀了他们大梧几千主力军。
扶苍漾并没有生气,心里反而有几分敬佩。
他很少见过这种全城百姓跟着死战,文官宁死不跑的场面。
扶苍漾抬头喊话:
“县令大人,你的城已经破了,你的兵和百姓差不多都没了,大势已定。
本太子惜你清正爱民,风骨铮铮,只要你归顺我们梧国,我便保你活命,
保你高官厚禄,剩下活着的百姓我也不动,你只要投降,你就能活。”
城楼上风很大,吹起樊修汶的衣摆。
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兵,看着满地同胞尸首,看着这片他待了二十多年的土地。
樊修汶一点没怂,他扯开嗓子回话,声音清晰传到下面,字字铿锵,字字泣血。
“我大梁将士,以血肉守国门,埋骨边关!我大梁百姓,以凡人之躯护家国,殉城而亡!
忠魂未冷,尸骨未寒!我樊修汶身为大梁臣子,福津县令,宁死不降!
尔等蛮夷,可破我城、屠我民、毁我土!但绝折不断大梁人的骨气!绝灭不掉华夏的忠魂!”
扶苍漾眼底最后一丝敬重散尽,冷声道:“执迷不悟,自取灭亡。”
樊修汶轻轻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母亲含泪的脸,闪过沁安闺馆恩人们温暖的善意,闪过满城百姓拼死守城的悲壮。
他在心底轻轻默念一句:
娘,孩儿不孝,不能陪您终老了。
他樊修汶为官,无愧百姓,无愧家国,无愧天地,无愧所有殉国忠魂。
此生无憾,唯愧老母。
樊修汶不再犹豫,纵身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。
除夕这一夜,大雪染了血。
边关小兵、戍边将士、普通百姓、书生县令,全都拼到了最后一刻。
福津城里,没有逃兵,没有投降的孬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