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启明在副驾上翻着平板,忽然抬起头。
“许总,沈律师到了,在酒店门口等着。”
许南嘉把车拐进巷口,远远看见沈清月站在瑞庭的朱红大门前,手里夹着一只黑色文件袋,正低头回消息。
车停稳,沈清月迎上来,拉开后车门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合同模板我带了三版,保守的、折中的、激进的,看谈到哪一步用哪个。”
“先别急着掏合同。”许南嘉熄了火,从遮阳板后面取下墨镜搁回包里,“今天这场谈判,合同排最后。”
沈清月挑了下眉,没追问,关上车门跟在后面。
三个人穿过影壁,沿回廊往里走。前台经理认出许南嘉,脸上闪过一丝意外,快步迎上来。
“许女士,周老先生已经在三进院的茶室等您了。”
茶室不大,一张老榆木长桌占了半间屋子。窗外是那棵老石榴树,枝头结着青涩的小果。
周敬堂坐在桌后。
七十岁的老人,头发全白了,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,领口系得很高。他面前摆着一把紫砂壶,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。
许南嘉进门时,他正往杯子里倒茶,手很稳,水线细长,落进杯底没溅出一滴。
“周老先生。”
周敬堂抬起眼,打量了她几秒。
“坐吧。”
许南嘉在他对面坐下,沈清月和方启明落座两侧。
周敬堂没有急着说话,把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。
“尝尝,今年的老白茶,存了九年。”
许南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茶汤入口醇厚,尾韵带着淡淡的枣香。
“好茶。”
周敬堂笑了笑,靠回椅背。
“我听说你前几天住过一晚?”
许南嘉放下杯子。“周老先生消息灵通。”
“我退了,但还没聋。”周敬堂的笑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前台小王跟我说,有位年轻女士住了一晚,问了复购率,看了后厨,连洗衣房都没放过。我这辈子见过的买家不少,头一回碰上先住一晚再来谈的。”
许南嘉没有否认。“花五个亿买东西,总得先看看值不值。”
“值不值?”周敬堂端起自己的杯子,慢慢喝了一口,“你觉得呢?”
“硬件七十分。”许南嘉的语气很平,“回廊盆栽有灰,指示牌十年没换,卫浴停产了,后厨动线差,出餐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