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的嘴停了一下，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中，转过头看见王老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，脸色阴得像要下雨。

她愣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，把瓜子往口袋里一揣，下巴抬了抬。

“王老三，我说我的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
旁边几个女人都安静了下来，等着看这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旧账什么时候会裂开。

王老三往前走了一步，他那张脸平时就没什么表情，今天更是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。

“红霞现在病了，她儿子小杰也生了重病，动手术要花很多钱，她才把房子卖了。你们在这里嚼舌根，说的就不是人话。”

张翠花的脸涨红了，她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我说什么了？我说的哪个字是假的？她克死男人也是假的？她卖房子也是假的？她当年在牌桌上跟男人睡觉也是假的？”

王老三的目光沉了一下，声音不高，却像是碾着石子往前走：“再说一句试试。”

张翠花被他那眼神钉了一下，但还是梗着脖子把最后那句丢了出来。

“我说错了吗？你王老三这么护着她，难道不是打着她的主意？”

她笑了一声，故意把尾音拖长了，“我可提醒你，当心被她克死，到时候你去找谁哭都不知道。”

只听的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王老三抬手一巴掌扇在张翠花的脸上。

这一声响很脆，脆的把清晨的雾气也扇散了一瞬，在老槐树的枝丫间来回撞了几下才落定。

张翠花偏过头，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，张着嘴却没有声音，耳朵里只有那一声回响。

王老三把手收回来，看着她，声音不低。

“你们在这里说那些话，是想替她把剩下的路也堵死？你们自己摸着胸口问问，你们哪个人到了她这一步，还能把能卖的都卖了，就是为了给儿子凑钱治病？”

他说到后面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巷口的风正从两堵墙之间挤过来，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了一阵。

旁边那几个女人有人低下了头，有人把手里的瓜子悄悄地收进了口袋里。

张翠花捂着脸站在那里，没有再说话，转过身拎起她放在树根底下的布袋子，沿着来路快步走了。

她的背影很快就拐进了巷子里，被那层薄雾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