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锡把日志翻开。他试图读取其中信息时整个人被定住了。
日志的内容不是一行一行出现的。
整本日志同时涌过来,文字的密度把意识里所有空档塞满了,像一把从瓶口灌进去的水同时在瓶底炸开。
船长的记忆在文字之间穿行,把他推到搁浅的夜晚:他让所有人撤离,自己坐在海图桌上写最后一页。
黑暗从舷窗外面爬上来了,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扣在桌面上。
笔滚到桌角,停下来了。他走到舵轮前面把双手放上去。
公孙锡把日志翻到最旧的那几页。
船长的字迹在纸面上变得清晰。不是正规航海记录体,是用铅笔侧锋写的小字,字间距拉得很大,像在回忆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:
“我们在冰上走了两天才找到那个地方。塔是倒立在冰里的,塔尖扎进冻土,塔底朝上,对着天空。塔身上刻满了认不出来的字。”
“冰下有条大裂缝,裂缝里亮着蓝光。光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翻,像海底下还亮着另一层天。”
“铁房子群埋在冰里,房顶被冻碎了。门口的路牌还在,上面的字被雪磨掉了一半,只剩最后一行。”
“白色巨龙盘绕的山,龙已经不再动了。龙的眼睛还是睁着的,瞳孔方向对着东方。”
“永远在刮西风的峡谷,风声像有人在哭。峡谷口堆满了碎骨头,不是人骨,认不出是什么。”
“冰的尽头有道裂开的门。门框是白色的,门后面是漆黑一片。门框上刻着一行字,我只认得最后两个字。”
“黑海中间凸起来一座孤岛,岛上立着一座黑塔。塔顶有盏灯,那盏灯是熄灭的。”
这七段记录一同涌来,顺序混乱且不连贯,是一个人的零散记忆,日志纸面上,每段之间隔了很多空白页。
信息视觉在七段记录全部读完的那一刹将其编织重组,这七处地点之间的空间关系像拼图碎片一样各归各的位置。现在他脑子里有七个地标和它们之间模糊的方向感。
公孙锡合上日志。
他抬头看着舷窗外面冰原的方向。窗户结了霜,看不清外面。但他知道一切都在北边。
船长站在门框外面。他看见了公孙锡把日志放回桌上的动作。
“你把日志放在这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