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江陵府兵曹档房刚开锁,赵济已经坐在案前。
镇南军折耗册、兵曹军籍、仓曹支粮单,三本册子堆在一处。他先对编制,再查支出。翻到第四页,手指顿在一行朱批上。
“景泰二十八年三月,左营、江防营、后军营裁撤。四月以后,折耗照发。”
赵济抬起头:“把兵曹旧籍取来。”
陈宣海推过一只木匣。
赵济抽离出三营旧档,逐页对照。左营每月领银七千两,军粮六百石。江防营同数。后军营亦然。
每月二万一千两,军粮一千八百石。
他拿笔在纸上快速划拉几下,写出两行账。
银二百零一万六千两。
粮十七万二千八百石。
关猛站在一旁,拿起左营军籍翻了几页。
“这三个番号,全是刘公当年带过的兵。”
“裁撤之后,人去哪了?”赵济问。
“左营并进镇南新军。江防营拨入水营。后军营遣散。”关猛翻到末页,皱起眉,“旧番号封存,领兵校尉早换了人。”
他粗糙的手指压住一名校尉的名字。
“杨朔,早特么在镇南关战死了。”
往后翻两页。
“韩义,遣散回乡,景泰三十一年病故。”
关猛抬眼看向赵济:“人死绝了。册子上的三营也早没影了。”
赵济把军粮支单拍到他面前:“可这群死人,每个月还在按时领粮。”
关猛攥紧拳头,手背青筋凸起。
“好算计!拿死人吃空饷,活人在后头用银子发横财!”
屋里几名兵曹书吏白着脸,把头低到胸口。
兵曹主事唐元匆匆赶来时,赵济挑出了一张支粮副单。
“青石岭铁场,收镇南左营军粮二百石。经手人,唐元。”
唐元目光扫过纸面,干笑一声:“这是转运副单,做不得准。”
“副单盖着仓印,上面还有你的画押。”
“正联压在仓曹,下官去取来给各位大人过目……”
唐元转身作势要走,衣袖看似随意的扫过案角,那张纸直挺挺的滑向一旁的火盆。
周奕眼疾手快,一把钳住他的手腕,将人按回桌边。顺手将那张单子捞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