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低,“跑的人越来越多。今天又有十七个人不见了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等到迁都,军心就彻底散了。”
司马德戡望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,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我方才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骁果人人欲亡,”司马德戡一字一顿,“我欲言之,恐先事受诛;不言,于后事发,亦不免族灭。奈何?”
元礼和裴虔通对视一眼,面色都变了。
“而且,”司马德戡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沉了,“关内沦没,我辈家属皆在西,能无此虑乎?”
帐内陷入死寂。
烛火跳了跳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摇晃不定。
元礼攥了攥拳头,声音干涩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骁果若亡,”司马德戡看着他,目光冷而沉,“不若与之俱去。”
裴虔通猛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他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善。”
元礼也点了点头:“善。”
江都宫。
杨广又喝醉了。
他坐在寝殿的台阶上,面前摆着酒壶和空杯,身旁是韩俊娥。
他举杯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外间大有人图侬,”他用吴语说了一句,又转头看向韩俊娥,换了官话,“然侬不失为长城公,卿不失为沈妃,且共乐饮耳。”
韩俊娥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又饮了一杯,然后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映出一张浮肿的、布满醉意的面孔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,忽然又笑了。
“好头颈,”他对镜中的自己道,“谁当斫之?”
韩俊娥猛地站起:“陛下!”
杨广摆了摆手,转过身来,醉眼朦胧地看着她:“贵贱苦乐,更迭为之,亦复何伤?”
他走回案前,又斟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沉闷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