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灾之后重建的民居已经在关中各地铺开了，越来越多的农户住进了陡坡屋顶的新房，每年冬天再也没有成片的民房被雪压塌的消息从地方上传来。

皇子教育新例已经推行了四年，年长的几个皇子陆续年满十四岁，课业的重心从经学逐渐转向实务和军政，张说的经学课依旧在讲，但课堂上的讨论越来越多了，李琮会反驳张说的注解，李瑛会拿程将军从前讲过的战例来和经义对照，李玙则会在课后留下来和张说讨论"这句话如果放在今天的朝堂上该怎么用"。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对答了，那是思想在碰撞。

开元十二年春天，长安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但意味深长的事。

国子监公开课开讲那日，前来听课的士子坐满了整座讲堂，连窗外都站着人，有门阀子弟，更多的则是身穿粗布衣裳的寒门士子。主讲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学者，沈清宴特意用了这个人，这人出身贫寒，年轻时曾在乡间私塾教书，靠着一本手抄的《礼记》和半部《论语》教出了十来个学生，后来被地方官举荐入京，在国子监做了多年助教，籍籍无名了大半辈子。

他的课上不讲那些玄奥的注疏，不讲章句之学，只讲一件事——读经典，是为了用它来理解眼前的世界，而不是为了用它来装饰自己的门面。

课后有一个年轻的寒门士子拉住老学者的衣袖问了一句："先生，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，也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吗？"老学者转过头来看着他，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一句："能。只要你有真本事，能替朝廷把事情办好，天子不在乎你姓什么。"

那句话后来传到了沈清宴的耳朵里。他没有特意去查那个寒门士子是谁，也没有专门嘉奖那位老学者，但他让高力士去国子监调了一份那位老学者的课表，确认他接下来的讲学安排没有被任何衙门以任何理由打断。

他不需要专门去做什么，他只需要确保那条路是通的——一个寒门子弟可以通过科举入仕，可以通过讲学崭露头角，可以通过实干获得擢升。

而今天，含元殿前那些伏地叩拜的万国使臣们，用他们的姿态证明了另一件事——这条通往权力顶峰的路，同样有人想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