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上病历夹的那一瞬,周柚想起十年前老急诊楼前那声拐杖落地。
那天外公周悬没有回头,红木拐杖点在青砖上,一下一下,走得很慢。
今天,她自己站在同一面红砖墙下,迎来清河二院建院百年的清晨。
薄雾还没散尽,老急诊楼前的红砖被晨光照亮。
墙根下的爬山虎爬过三楼窗台,新芽在风里轻轻晃。
那张木质长椅还在原处,扶手被摸得发亮,椅背上多了几道修补痕迹。
周悬坐在长椅上,膝上盖着格子毛毯。
他已经一百岁了。
原本挺直的背如今弓得厉害,呢子大衣空出一截肩线,红色围巾围在领口,遮住消瘦的脖颈。
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他看向新急诊大楼时,仍会先看门口分诊台,再看救护车通道,最后看抢救室那扇感应门。
沈初夏坐在他身边,温热的手握着他的右手。
她满头银发挽在脑后,毛毯滑下来一点,又被她往上拉了拉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“人老了,血运差。”
周悬动了动手指,声音比从前慢,“主动脉瓣那点杂音,现在听起来估计够林子杰写半页病程。”
沈初夏替他把围巾塞好:“大清早把你请出来,是百年院庆,又不是让你上台查房。”
“林子杰那小子,折腾得很。”
周悬看着前方,“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,站在老楼前念誓词,念错重音还得让我听。”
沈初夏指向空地:“那你可得好好听,孩子们都来了。”
老急诊楼前已经站满了人。
最前排,萧明哲特意从北京赶回清河。
他如今是国内心血管领域绕不开的名字,此刻却把白大褂领口整理了又整理,隔着人群向长椅这边欠了欠身。
许嘉音和赵铁柱站在他身侧。
许嘉音手里拿着宣誓名册,页脚贴着彩色便签;赵铁柱两鬓全白,嗓门仍旧压不住,正低声训后排年轻医生:“红黄绿观察卡别别反了,胸牌后面插正。等会儿被老爷子看见,别说我没提醒。”
林子杰已经是老主任,带着新一届规培生从新急诊大楼方向走来。
那群年轻医生有人抱着平板,有人反复低头看宣誓词,还有人趁没人注意,把听诊器听头擦了第三遍。
站在这一群白大褂最前方的,是周柚。
三十出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