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是为了自保,但臣也确实觉得,太子不该死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太子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反贼。他只是,”杜荷顿了一下,把快到嘴边的大白话吞了回去,换了一句史书上已有的措辞,“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让陛下满意的儿子。”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
杜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他吸了口气,把最后一记重锤砸了下去。
“陛下,臣还有一句话,斗胆说出来。若陛下觉得臣冒犯天威,臣甘愿领死。”
“说。”
杜荷抬起头。
”太子今日谋反,错在太子。但太子走到今日这一步,”
他停顿了一下,在心里把这句话掂了又掂。
”陛下当真觉得自己没有一点责任吗?”
太和殿的长明灯猛地跳了一下。烛火的影子把李世民的整张脸都吞没了。
“放肆!”
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但李世民没有叫人把杜荷拖出去。他站在原地,胸膛起伏了两下,像是被人当面揭了伤疤而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因为他说不出口。他没法说“朕一点责任都没有”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些年,他对李承乾做的一切,不全是栽培。
也有伤害。
“来人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低沉。门外的宦官应声而入。
“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账,送回大理寺狱。”
杜荷被拖起来的时候,看了李世民最后一眼。皇帝的背微微佝着,像是忽然老了五岁。
他被拖出太和殿的时候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话。
不是对他说的。
是对谁都不在的虚空。
“观音婢,朕是不是……真的做错了?”
太和殿的门又一次关上了。
杜荷被拖回黑夜中的甬道。暖手炉在怀里,凉了。生姜膏在袖子里,温着。
他想,今天这一出,他赌对了。
从李世民问出那句话开始,他就知道,自己这颗脑袋,暂时留住了。
但只是暂时。
天亮之后,就是朝堂。那才是真正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