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,黑石岭半山腰。
沈厉川一把将赵铁山按倒,两排迫击炮弹贴着他们的头皮砸下来。
泥柱混着碎石冲天而起。
沈厉川抖掉后脖颈里黄土,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。
“狗日的白军疯了。”陈麻子趴在另一头,扯着嗓子嚎。
他半边脸全是被碎石子划出的血印子。
侦察机绕了两圈扔下发烟弹,敌军的炮连根据发烟弹的位置把这片半山腰犁了三遍。
“厉川,退路全被封死了。”赵铁山捂着流血的左臂,贴着战壕壁滑到沈厉川跟前。
他把一张地图铺地上:“底下起码一个整团,机枪阵地架在三个路口,咱们被卡在半山腰的死角了。”
沈厉川探出半个脑袋,眯起眼睛扫视山下。
灰黄色的军服像蚂蚁一样在山道上蠕动,敌军的步兵线正在集结,准备发起第三次冲锋。
“子弹还有多少。”沈厉川缩回脑袋。
“满打满算,每人不到五发。”赵铁山咬着牙,“刚缴获的那十箱手榴弹,刚才压制冲锋扔了一半。”
天黑前突围,这是死命令。
可眼下这光景,别说等到天黑,再过半个钟头,等敌军的迫击炮再来一轮,一连就得全交代在这。
沈厉川转过头,看向战壕深处的防炮洞。
姜小草蜷缩成一个虾米,把念冬死死护在身下。
外头炮火连天,防炮洞里的土扑簌簌往下掉,落了姜小草满头满脸。
念冬被裹在破旧的棉袄里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
小丫头没哭,正盯着手里一块白石头。
那是之前她塞给沈厉川的“福气石头”,沈厉川怕弄丢,又放回了她的兜里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厉川的目光,念冬抬起头。
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。
念冬瘪了瘪嘴,小手抓着石头,指着战壕右侧的绝壁:“爹爹,吵。”
沈厉川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战壕右侧,是一道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,足有六七十丈高。
崖壁上挂着巨大的冰瀑,是山顶的泉水冻结而成,宽约三丈,表面光滑如镜。
念冬晃了晃手里的小白石头,冲着冰瀑咯咯笑了起来:“爹爹,滑滑梯。”
滑滑梯!?
沈厉川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站起身,不顾横飞的流弹探出战壕,盯着巨大的冰瀑。
荒山野岭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