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。
入秋时西岐城外的树叶还没落尽,第一场霜就铺下来了。
霜落之后连着刮了七天的北风,把田埂上那些刚刚翻过的土冻成了硬块,踩上去硌脚。
城楼上的旗幡被风吹得绷直,旗面边缘的布料开始起毛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刮薄了。
兵卒们值夜时裹着三层旧棉衣还是觉得冷,哈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气,久久不散。
帐篷里的炭火已经烧到了配额的上限。
管柴火的军需官每隔三日报一次账,账面上的数字一次比一次紧,到了后来连添柴的间隔都从两个时辰拉长到了三个半时辰。
夜里值哨的兵卒蹲在城垛后面缩着肩膀,手中的长枪靠在墙砖上,枪杆被冻得发硬,握一会儿便要换手。
吃饭时粥端上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凉透了,碗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,用筷子一戳就裂开。
姜子牙这些日子也加了一件厚袍子,在堂内议事时偶尔会搓一下手,动作不大,像是想让那短暂的摩擦热量留得更久一些。
但他没有在人前抱怨过冷,每次说完正事便回到案前继续看文书,批注时笔尖偶尔会停顿一下,因为墨水冻得发稠了,要等一会儿才能重新化开。
那个早晨,天还没有亮透,城楼上的守兵先听到了一声鸣叫。
那声音像是从极高处落下来的,穿过云层时被风压了一下,但依然清亮,顺着城楼的砖缝滑下来,落在那些已经冻了一整夜的砖面上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砖缝之间微微振颤了一下。
紧接着第二声接了上来,比第一声更近,音调微微偏高了一些,像是一根被拨动的弦在余音还没散尽时又被拨了一下。
城楼上的几个守兵同时抬起头来。
其中一个松开攥着长枪的手,朝天空的方向伸了一下又缩了回去,像是被自己的动作惊到了一下才反应过来。
两道身影从云层中穿了出来。
左边那道通体青翠,翅翼展开时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,边缘处的羽毛被晨光映得透亮。
右边那道通体赤红,翅翼翻动时带起一阵不算灼热但极厚重的暖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周身缓慢地呼吸着,每一次振翅都将那股暖意往下推了一层。
两道身影朝着西岐城楼的方向俯冲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