搁着一碟子桂花膏、一把黄杨木梳、两条干净的棉巾。
赵宁从书房回来的时候,李若清已经把外衫脱了,只穿着一件素白中衣,挽着袖子试水温。
“凉了没有?”赵宁反手关门,落了栓。
“刚好。”
李若清把手从水里抽出来,甩了甩指尖的水珠,“你在书房磨蹭什么?再不洗真凉了。”
“明天祝文又看了一遍。”
“你已经看了三遍了。”
赵宁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。
棉袍底下靛蓝夹袄,再里面月白中衣,一件一件褪下来。
赵宁先进了浴桶。
水温正好,热意透着柏叶的苦香渗进骨缝里,一天的疲乏被泡散了。
他闭着眼,后脑勺靠在桶沿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
李若清站在桶边,拿棉巾蘸热水替他擦后颈。
手法利索,不轻不重。
“承安的《孝经》,你到底去看了没有?”
“看了。背到‘天子章’卡住的,我教他过了。”
“那孩子随芸娘,性子绵,你别凶他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凶过他?”赵宁睁开一只眼。
李若清没搭理,把棉巾在水里涮了涮,搓他肩膀。
“明天二十九,后天除夕。”
李若清一边擦一边报账,语气跟盘库似的,“守岁、初一宫宴,你的朝服我让人提前熏过了,搁在西边柜子里。”
“大过年的。”赵宁打断她,“你能不能歇一歇?”
李若清手上顿住。
隔了两息,她把棉巾往水里一甩,溅起来的水花打在赵宁脸上。
“那你自己搓。”
赵宁抹了把脸上的水,笑了。
伸手捞住她手腕,“别恼。一起。”
李若清挣了一下,没挣动。
低头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,又看了看浴桶里一泓柏叶水,热气升上来,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轮廓。
她终究是脱了中衣跨进浴桶里,坐在赵宁对面。
桶大,但挤两个人还是局促,膝盖碰着膝盖。
水面晃了一下,柏叶的热气笼着她的肩颈,几缕碎发贴在鬓角。
“水是真烫。”她抱怨了一句,挪了挪腿。
“你自己调的温度。”
“给你调的。你那一身老毛病,不烫透了过不了冬。”
外面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。
京城里哪户人家等不及了,提前放了几挂。声响隔着院墙传进来,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