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西斜,金红斜阳铺满柴府最高阁楼的平台。
李继业负手凭栏俯瞰全院,闻焕章手执折扇立于身侧,徐徐轻摇。
院落之中,林冲、杨志两道身影相继转身,领命离去。
闻焕章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,开口发问道。
“郎君,为何偏偏选这两个人?”
李继业袖袍被夜风拂动,干脆利落回答道。
“杨志去‘救’娇秀与高衙内。他花石纲押运失事,罪责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
只要高俅的儿子活着回来,高俅便欠下杨志一份人情。
这一份人情,足够杨志翻身上岸。”
闻焕章眉头微皱,扇子微顿,复又问道。
“林冲呢?”
“若是派他去对接高衙内,自一入无忧洞脱身之后,我怕他胸中积怨难压,当场便忍不住动手。”李继业淡淡说道。
“便叫他,去救凤子龙孙吧。”
闻焕章沉默片刻,一语点破其中凶险。
“林冲本是你的人,高俅心里清清楚楚。
他日朝中有人倒推整件无忧洞之乱,世人首当其冲,便会把受益者算到你的头上。
怕是,过于险要了。”
李继业静立栏边,微微侧目,夕阳下看向对面书生,平静道。
“我便是要高俅看明白这一层。不然,这搅乱半座汴京的偌大无忧洞…
我又要,送给谁?”
闻焕章错愕瞬间,便是了然,扇子重新一扇,点了点头。
李继业见此,又看向两人的背影,缓慢道。
“况且,我答应过他。
这点风险,我替他担了。”
楼阁阑干,晚风卷着夜色掠过檐角。
闻焕章落后李继业半步,忽然抬手,深深一揖道。
“郎君得此二人,皆万人敌之将,更俱是将门世家。
按理,该是上好的心腹。
闻某接下来所言,恐有失分寸,先向郎君请罪。”
李继业目光仍落在楼下两人背影上,只道。
“但说无妨。”
闻焕章直起身,望着廊道尽头,缓声道。
“此二人,一者桀骜,一者内敛。一者安于现状,一者想光耀门楣。
看似天南地北,可依闻某观之,他们骨子里,却是一样的。”
李继业微微侧目,平静问道。
“何以见得?”
闻焕章扇子微顿,缓缓收起折扇,握在掌心中,侧目,认真道。
“一样的懦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