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喊一个人,那位中年文士就上下打量她一番,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。
崔进之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,留着长须,气质儒雅,看起来像那种能坐在书院里讲三天三夜《周易》不带重样的老学究。
他捻着胡子看了范雅客几眼,忽然笑了:"老范,你这就是你那闺女?"
"正是。"范坤一脸骄傲。
"看着挺机灵,"崔进之点了点头,然后目光一锐,"丫头,你爹说你从小就跟他读书,那我考考你,《论语》里子曰:学而时习之后面一句是什么?"
范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考问砸了一下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:"不亦说乎?"
"这谁都会,我再问你"崔进之捻着胡子想了想,"你爹上回信里说你对君子不器有自己的看法,你且说说看。"
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深了些,旁边几位先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,石桌旁的王衡放下了手里的花生,孙伯彦把书卷合上了。
范雅客站在院子中央,脸上的灰还没擦,袖子还湿漉漉的,头发也乱着,她想了想,说:"崔世伯,我觉得君子不器这话的意思,不是让君子什么都会,而是让君子什么都别把自己框死了。"
"怎么说?"
"你想啊,器皿是用来装东西的,杯子只能装水,碗只能装饭,盘子只能装菜,各有各的用处,离了本行就不行了,但君子不该像器皿一样,只会装一种东西"
她顿了顿,"好比说我爹让我学《论语》,是希望我有学问,让我学算账,是希望我管得了银钱,让我满大街去帮人干活,是希望我能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,这些东西看着不相干,但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,要是我从小只关在屋里念书,那我不就成个只会背书的花瓶了吗?"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王衡率先笑出了声:"说得好!'
孙伯彦也连连点头:"君子不器,考据训诂的多了,这么说的还是头一个,有意思,有意思。"
崔进之看着范雅客,目光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