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开自己的衣服。胸口缠着的麻布果然渗出了点暗色。他迅速套上那件亚麻长衫,布料摩擦过伤口,他抿紧了唇。裤子也穿上,略长了点,裤脚拖地。眼镜戴上,眼前的世界清晰了些,也隔了一层。
“转过来我看看。”祝青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谢殊转过身。祝青山已经换好了,一身桃红柳绿的衣裙,脸上不知何时还淡淡抹了点胭脂,头发也重新梳过,插了根俗气的簪子。他上下打量谢殊,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记住,你现在姓苏,苏文远,从北平来的教书先生,去昆山访友。少说话,问多了就咳嗽,装病。”
他又从柜子里摸出个小皮箱,塞给谢殊:“你的行李。走吧。”
两人再次出门,这次没叫黄包车,步行了一段,穿街过巷。祝青山走在前头,腰肢似乎还刻意扭了扭。谢殊提着皮箱跟在后头,胸口一阵阵闷痛,脚步有些沉。
约莫走了半个钟头,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,远处能看到火车站那栋灰扑扑的楼顶。
城西火车站门口永远挤着人,挑担的,提箱的,拖儿带女的,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尘土味和煤烟味。喇叭里放着模糊不清的班次通知,声音嘶哑。
祝青山在人群里灵活地钻着,谢殊紧跟其后。进了候车室,里面更是嘈杂。长椅上坐满了人,地上也堆着行李。空气浑浊,孩子的哭闹声、大人的呵斥声、小贩的叫卖声混作一团。
祝青山回头看了眼谢殊,用眼神示意他去买票。
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。谢殊走过去,排在末尾。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,有些是随意的打量,有些则停留得久了些。他扶了扶眼镜,微微垂下眼,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。
队伍缓慢前移。轮到他的时候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了些:“你好,两张去昆山的票。”
售票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头也不抬,问了句:“几点那趟?”
“最近的一趟。”
“两块二。”
谢殊从怀里掏出钱,数好递过去。售票员撕下两张票,连同找零一起从窗口的小铁栅栏下推出来。票是硬纸板印的,边缘粗糙。
谢殊拿起票和零钱,转身走回祝青山身边。祝青山正靠在一根柱子旁,手里拿着面小镜子,看似在整理鬓角,目光实则警惕地扫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