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下,露出一口染血的牙。
“俺们这些土坷拉里长大的,命贱,能在这里换几个鬼子兵,够本了。等将来赶走了鬼子,您路过这儿,给俺们坟头撒把高粱酒……俺爱那口辣味儿。”
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决绝,没有任何生离死别的矫情,只有一种像庄稼成熟后等待收割的坦然。
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,平时卑微如尘埃,可一旦到了要命的关头,他们的骨头比铁还硬。
陈墨死死地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。
“敬礼。”
陈墨站直身子,在炮火纷飞中,向着这群注定无法回家的兄弟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走!”
陈墨拉起林晚,转身向北突围。
身后,机枪声再次响起。
那是生命的绝响。
那是1943年的冀中平原,一群无名的农民,用他们的骨头,卡住了帝国战车的履带。
……
大雪如约而至,纷纷扬扬地覆盖了这片焦黑的战场。
它试图遮盖那些扭曲的尸骸,遮盖那些赤裸的屈辱,也遮盖那些惊天动地的怒吼。
灼热的弹壳落在雪地里,发出细微的刺啦声,一缕缕白烟升起,旋即被北风吹散。
在这横跨千年的燕赵大地上,从来不缺悲歌慷慨之士。
陈墨在漫天风雪中回头,官陶镇已经消失在火光与硝烟中。
他知道,那些留在身后的兄弟,已经将魂魄铸进了脚下的冻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