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,荣禧堂。
窗外天光黯淡,庭中幽幽初寂,晚风细细穿窗而入,掠得书案烛火静静摇曳,一室明光温润,澄澈不乱。
晴雯等丫头每每经过书房檐下,皆自觉敛息轻履,放轻脚步,不敢发出声响,唯恐扰了贾琮伏案清静。
贾琮端坐案前,心神凝定,挥毫流利,一纸书札顷刻写就。
搁笔细阅通篇字句,斟酌其间轻重分寸,删改数处疏漏,又取崭新素笺,从头誊抄工整,又将底稿置于烛火旁,徐徐焚化,不留痕迹。
随后将誊好的密信,连同大理寺文牍,一并纳入牛皮封袋之中,仔细胶合封口,四边淋上赤红封泥,待泥色将凝,落下专属画押印戳。
诸事料理妥当,又将封袋锁入桌柜密匣,只待明日清晨,选派心腹校尉,以八百里加急,昼夜兼程,送往河套草原。
诺颜虽是女子,却有巾帼胸襟,思虑深远,眼界不凡。
贾琮与她相交不长,彼此相知却深,此番传信递去,她会做如何反馈,他皆预料十之八九。
即便两人关山远隔,冥冥中却心如比邻,自有一番无言默契。
诺颜身上的某些特质,如同他自身某些影子,这让贾琮能清晰感知,诺颜将会做何抉择。
料理完公务私函,贾琮出了书房,移步往东耳房堂屋而来。
见堂内灯火融融,芷芍五儿等人,济济坐了一堂,各自互相闲话,满室鲜活温柔。
案上早排布碗筷冷碟,地上立两只满满大食盒,分明备妥了晚膳,只专候他前来。
贾琮笑道:“不是让你们先用,何必还等着我。”
芷芍笑道:“三爷不在席上,少了热闹意趣,吃着也没滋味。”
豆官一派烂漫,腹中已觉空空,闻言欢呼雀跃:“快些上菜摆饭,我实在饿得紧了!”
晴雯抬手点她的脑门,笑着打趣:“那一碟枣泥山药糕,旁人尚未动上一块,被你独自吃得干净,还有脸喊饿,馋嘴的小吃货。”
英莲、龄官等人闻言莞尔,连忙上前张罗,端上温热菜肴,为众人添满米饭。
一席人围坐闲谈,暖意融融,漫满堂屋,夏日昼长夜短,天光迟迟向晚,待暮色彻底沉落,众人也都用完晚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