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,手中端着酒杯,静静地听着这个平日里懦弱圆滑的中年男人,在月下借酒浇愁。
直到陈识说得口干舌燥,趴在桌子上撒酒疯的时候。
顾怀才放下酒杯,沉默了许久,缓缓开口。
“先生,学生以前,曾看过一段话,虽然不知道出处,但觉得,倒是很贴合眼下先生的心境。”
“那句话是:‘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盖矣。’”
醉眼朦胧的陈识愣了愣,他虽然精通经史子集,但这等偏门的杂记倒是不曾涉猎。
他费力地咀嚼着这几句话,有些不解地反问:“不过是...不过是寻常的一段记事的话语,为何子珩你会觉得,贴合我的心境?”
顾怀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因为最深的悲伤,往往都是藏在最平静的文字,和最寻常的日子下面的。”
“很多东西,很多感情,只有当它彻底失去了,再也找不回来的时候,才会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,化作漫山遍野长成的枇杷树,遮天蔽日,让人避无可避。”
顾怀转过头,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纷飞的老树。
“说到底,这世上的人,有太多太多,都像先生一样,不明白爱是何物,也就更谈不上去表达爱了。”
陈识当时,在石桌旁愣住了。
他总觉得顾怀这番话,说得有些太过奇怪,甚至有些莫名其妙。
他堂堂一个两榜进士,女儿都这般大了,难道还不如一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懂什么是感情?
所以,他在脑海里反复品味了几次那句“庭有枇杷树”,除了觉得文字尚算隽永之外,也就没怎么往深处去想。
直到那天夜里。
酒醒了些的陈识,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番话,回想起那几个字。
“庭有枇杷树...”
“庭有枇杷树...”
突然之间。
陈识坐起了身,没有任何征兆地,他看着窗外那惨白的月光,一股难以形容,彷佛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悲恸,从他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,爆发了出来!
他终于明白了!
他以为的相敬如宾,他以为的没有深情,不过是他在一遍遍麻痹自己而已!
她不是没有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,而是她,早已经变成了他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