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兴那双布满血丝和怨恨的眼睛,眼神平和,却又悲悯。
“你是前军第七营,第二队什长,名叫吴兴。”
“我记得,在樊城,你身边还有几个弟兄,有个很高大的汉子,还有两个看起来性格比较悍勇的,护在你左右...”
顾怀的话语顿了顿,他的目光在四周的尸堆里扫过,似乎是在寻找那些曾经存在过的人。
最终,他重新看向吴兴,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,带着一丝不忍:“他们...都不在了么?”
都不在了么?
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,却咔嚓一声,让那些强撑出来的恶意和防备,碎裂开来。
吴兴的眼睛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起来。
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紧,感觉自己身上压的东西越来越重,重得他双膝一软,整个人像是再没了骨头支撑一般,跪倒在地。
他用仅剩的左手抱住了顾怀的腿,就像是一个在黑夜中迷了路、终于找到了一丝依靠的孩子。
站在顾怀身后不远处的几名亲卫见状,脸色大变,立刻便要上前将这个举止癫狂的士卒拉开,以保主帅安全。
却被顾怀静静举起的一只手,止在了原地。
任由吴兴身上的血污,将他的甲胄与衣衫染得一片猩红。
于是,在这千军万马刚刚冲杀过去的方城关下。
所有人都沉默地听着,地上那个残废了的汉子,撕心裂肺的哭嚎声。
“都没了...都没了啊!!!”
“陈武被扎了好些洞!麻子被弩箭穿在了地上!老王...老王为了炸那辆刀车,抱着火药桶冲上去了,他连块骨头都没给我留下啊!”
“大人!大帅!您告诉我!这是为什么?!”
吴兴抬起头,那张被血泪糊满的脸上,满是质问与不甘的恨意。
“为什么会是我活下来啊!我宁愿死的是我!我宁愿刚才跟着老王一起去死!”
“你明明有那么厉害的毒烟!明明那烟一放,城上的守军就全跑了!你为什么不早点用啊?!”
“第一天死人的时候,不用!第二天死人的时候,不用!非要等到今天!等到前锋营的弟兄们把命都填进这该死的瓮城里了,你们才用!”
“大帅,您知不知道,如果早一天...哪怕只是早半个时辰!老王就不会死!陈武和麻子也不会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