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在襄阳大营里操练的时候,吴兴不止一次地听老王说起过,人在战场上厮杀到极限的时候,是感觉不到痛的。
那个时候,吴兴才当上什长不久,和老王相处的不算很好,当时他就觉得,老王这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,弟兄们也一直有些关于他曾经在赤眉军里悍勇得很的传言,像是个手里沾过好些人命的传奇人物。
但这老小子,未免也太能装了些。
刀真真切切地砍在身上,枪头生生地捅进肉里,骨头被砸断,鲜血流出来,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痛?
那不成泥捏的人了?
吴兴那时候只把这当成老兵为了在新兵蛋子面前吹嘘,故意拔高自己胆气的浑话,听过也就一笑了之了。
可是现在,他终于知道了。
老王没有骗他。
吴兴坐在被炸塌的城门废墟不远处,周围满是焦黑的断壁残垣和残破不全的尸体,他的左耳被流矢射穿,连耳根的肉都被豁开了一条大口子;他的右臂被齐肘削断,此刻只是用一根布条扎住了大臂,断口处依然在往外渗着血水。
除此之外,他的大腿、后背、胸口...还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十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和创口,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海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。
可是,他真的感觉不到疼痛。
只剩空洞。
一个个鲜活的面孔,在他的眼前不断地闪过。
活泼跳脱的小七死了。
那个总是喜欢在夜里缠着老兵讲些荤段子,说等打完仗发了军饷,一定要去襄阳城里最大的窑子见识见识的半大孩子,死在了樊城。
阴狠却最讲义气的李麻子死了。
宽厚如山,总像个老大哥一样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陈武死了。
而现在,连身经百战、似乎永远都知道怎么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老王,也没能挺过来。
还有其他死在这一路上的弟兄,老五、柱子、大牛...都没有了。
全都没有了。
整个什里,那些他半夜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是谁想起夜**的人,那些在篝火旁互相吹牛、互相依靠的面孔,几乎死得干干净净。
为什么?
吴兴呆呆地望着前方。
为什么活下来的,只有他?
他想不明白。
按道理来说,眼前的方城主门终于在老王的粉身碎骨中被轰然炸塌,那场借着狂风倒灌上城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