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像一层薄薄的银纱,盖在她身上。
同一片月色下,齐啸云站在齐氏洋行二楼的窗前,手里捏着一份刚翻出来的旧账册。账册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莫隆与齐天城的合影,照片背面写着“民国十一年春”。他盯着照片上莫隆的面容,又想起白日里阿贝那张脸。太像了,尤其是那额角、下颌的弧度。他放下照片,走到书桌前,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张莹莹的近照。照片里的莹莹站在齐家庭院的紫藤架下,浅笑盈盈。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灯下,仔细比对。眉眼确实相似,但阿贝的脸更瘦削些,神态也完全不同。他皱紧眉头,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升起:莫家当年丢的只是一个孩子,却从未找到尸首。阿贝的年纪、相貌,都与莹莹相仿,会不会……
他不敢再想,迅速把照片收好。此事牵涉太大,稍有不慎,会害了阿贝,也会连累莫家。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南京路。阿贝此刻应该已经睡了,那个在绣坊里对着绸面飞针走线的姑娘,或许什么都不知道。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决定从莫隆案卷宗查起,先理清那几处疑点,再找机会接近阿贝。不管她是不是莫家失踪的女儿,单凭她一个人在上海打拼的勇气,也值得他暗中护上一护。
他重新坐回书桌前,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有一份被撕去一半的名单,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名字,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后面,用朱笔圈了一下。齐啸云盯着那个圈,忽然想起什么,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笔记。那是他父亲齐天城早年记录的一些旧事,其中提到莫家当年有一个乳娘,姓吴,在出事那晚不知去向。父亲在旁边批注:“吴氏为人忠厚,恐非自愿。”齐啸云合上笔记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吴氏。如果她还在,或许能知道些什么。
夜色渐深,上海滩的喧闹从远处退潮般弱下去。锦云绣庄的后院里,贝贝翻了个身,梦见了江南的荷塘。满塘荷花盛开,阿爹撑着小船,阿娘坐在船头剥莲蓬。她站在岸上喊他们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醒来时,天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。她起身洗漱,把玉佩稳稳地挂回颈间,对镜照了照,镜中的少女眼神清亮,像晨光下新抽的柳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