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明白,齐先生是好意,但那块玉佩的来历不明,自己还不想跟任何大户人家扯上关系。
下午,陈守业果然把一幅荷花绣屏的活计交给贝贝。绷架上,雪白的杭罗绷得平展,像一片静止的水面。她坐在窗前,一针一线地绣起来。窗外有卖糖粥的小贩经过,竹梆声“笃笃笃”响得清脆。贝贝的针在光下起落,像一条银鱼在水面翻跃。她全神贯注,渐渐地,心里那点因齐啸云而起的涟漪也平复下去。说到底,她来沪上是为了救阿爹的命,不是为了多看一眼谁的眉眼。
绣到夕阳西斜,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抬头看窗外。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,把整条霞飞路都染成了暖色调。电车当当当地开过,车窗上反射出碎金似的光。她忽然想起弄堂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,那人的声音温和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她摇摇头,把那张名片从袖中取出,看了一眼,又收了回去。
“齐啸云。”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觉得有些遥远,像戏台上的人。
傍晚收工时,陈守业端了碗绿豆汤给她,说:“阿贝,齐家少爷下午来过电话,问起你。我提了你在他家做绣屏的事。你好好绣,别让人家挑出毛病。”贝贝一愣,心里有些异样。她低头喝了两口汤,甜丝丝的,像小时候阿娘熬的糖水。她抬头笑了笑:“陈叔放心,我会用心。”
夜色降下来,绣庄打烊。贝贝回到后院的小屋,点上煤油灯。灯光昏黄,照着她贴在床头的几幅小画,是她自己画的鱼、虾、水草。她洗完脸,坐在床边,从里衣里取出那半块玉佩,就着灯细看。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半个“莫”字纹样。阿娘说,捡到她时,襁褓是上好的苏绸,绣着如意云纹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。可这么多年,她从未动过寻亲的念头。水乡虽苦,阿爹阿娘待她如亲生,她不想让两位老人伤心。可如今阿爹病重,她心里隐隐盼着,如果真能找到亲生父母,是不是能多一份力救阿爹?可这念头一冒出来,她又赶紧摇头。阿贝就是阿贝,是莫老憨的女儿,不是谁家流落的小姐。
她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耳边仿佛响起阿爹划桨时唱的渔歌,阿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吹熄了灯。窗外的月光倾泻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