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听到天子简短的话语,宁珩之摇了摇头,低声道:「陛下,老臣今日是来请辞的。」
天子沉默良久。
即便没有这件事,他也会在死前促成宁珩之致仕,并让首辅之位空悬,让太子将来登基之后有施恩的机「元琢。」
天子称呼宁珩之的表字,他望著对方缓缓说道:「这些年,你辛苦了。」
宁珩之嘴唇翕动,双手轻轻颤抖。
他站起身来,深深叩首道:「老臣宦海沉浮数十年,做过一些错事,也有一些微薄的成就,但是若没有陛下提携和器重,老臣必然会一事无成。如今朝局稳定,海贸兴盛,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,这都是陛下的恩德,老臣不求衣锦还乡,只求陛下龙体康健,福寿绵长。」
天子闭目片刻,终于睁开眼,轻声道:「朕知道了,你去吧。」
宁珩之再拜,起身时微有踉跄,却终究挺直了脊背,一步一步退出精舍。
这是他在西苑的最后一次觐见。
六月初二,尘埃落定。
礼部尚书卫铮和凉城侯秦恒作为谋害薛明章的主谋,被判凌迟处死,亲眷流放三千里,家产悉数罚没。安远侯郭胜、户部左侍郎刘崇年、都察院左金都御史程兆麟和大理寺少卿张永作为从犯,被判处斩,家产罚没七成,族人尽皆追夺出身以来文字,永世不得入仕。
与此同时,内阁首辅宁珩之递上辞呈,乞骸骨告老归乡。
天子仍旧给了他应有的体面,一日内接连三次驳回辞呈,但是宁珩之去意已决,最终天子允准,加封宁珩之为太师,以正一品官衔致仕,并派一百禁军护送宁珩之荣归故里。
初四日,担任大燕内阁首辅十五年之久的宁珩之离京,三十余位官员在京郊相送。
虽然来得官员不算少,其中也有韩公宣和段璞这两位阁臣,但是这等阵仗和一些人的预想截然不同。他们本以为,以宁珩之权倾朝野的地位,今日至少会有上百官员相送。
等到宁珩之的马车缓缓离开,在场的宁党官员才霍然惊觉,朝堂的天已经变了,不再是他们为所欲为的时候,往后必须要夹紧尾巴才能生存。
六月初七日,一众案犯被押往菜市口行刑,京中几乎万人空巷。
在百姓们怀念薛明章的时候,几辆马车在数十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