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来第一次这般称呼他,上一次他还是晋王。
「父皇……」
天子摆了摆手,打断姜暄后面的话,轻声道:「朕清楚自己的身体,原以为能够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两年,帮你安排好一切,再将皇位传给你,朕也算是对得起天家列祖列宗。这三十年来,朕做了很多大事,大多是正确的事情。朕当然也做过错事,但若说起有所亏欠的人,其实寥寥无几,朝臣们付出了心血,朕也给了他们足够丰厚的回报,朕不觉得这是单方面的付出。」
姜暄陷入沉默。
天子继续说道:「但你说得没错,朕始终欠薛明章一个公道,朕本想著百年之后,亲自跟他说一句致歉,但是人都死了,说这些又有何用?」
姜暄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天子则自嘲一笑,思忖片刻之后,缓缓说道:「让曾敏亲自去召薛淮入宫。」
姜暄眼神微凝,心知父皇终于下了决断,欣慰之余又感到一丝紧张,连忙垂首道:「儿臣遵旨。」薛淮今天告了半日假。
其实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,以及在海衙内部高到可怕的威信,并不需要每天都在海衙当值,但他仍旧按照规矩告假半日。
他没有去私下走动会见官员,而是从海衙出来之后,便径直回了薛府。
后宅正房大院,这是崔氏居住的院落。
从外到内鸦雀无声一片肃然,偶尔有仆妇和丫鬟往来走动,脚步声也放得极轻,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肃穆的气氛。
正堂外间,沈青鸾、姜璃、徐知微和墨韵各自端坐,没人开口闲谈,儿女们也都被各自的乳娘和大丫鬟带去别的院落。
里间仅有两人,崔氏坐在主位,薛淮坐在下首。
薛淮在轻声述说,从他当年得知薛明章的死存在蹊跷,然后让徐知微接近太医暗中追索,以及他从都察院和靖安司的旧档中找寻的蛛丝马迹。
他说得很详细,语调也很平和,一直说到他已经大致厘清真相,最后让储竟上了那道弹章。崔氏怔怔地听著,瘦削的双手早已绞在一起。
其实她知道薛淮在查这件事,但是几年前梁王谋逆伏诛那一刻,她亲眼见识到天子的手段,心中的恐惧和担忧压过对亡夫的思念,她宁肯将所有伤痛压在自己心里,也不想看到薛淮出事。
「淮儿……」
崔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