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知不知道,如果要彻查一件将近二十年前的旧事,需要耗费多少人力,又会在朝中掀起怎样的波澜?」
天子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,并未立刻允准太子的奏请。
姜暄没有马上回答,反而认真地想了想。
薛明章离世那一年,他将将十九岁,虽然还很年轻,却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。
他记得那个正月,父皇的情绪很差,甚至突然间变得喜怒无常,宫里始终弥漫著紧张又肃穆的氛围。姜暄一直以为,父皇是因为一位忠耿能臣的英年早逝而无法释怀,如今自然明白过来,父皇的躁郁更多来自于权衡之后的无奈。
虽然姜暄对内情的了解不及曾敏,这一刻却有著高度相似的判断,父皇必然和薛明章的死没有直接关联,否则以内阁首辅宁珩之揣摩上意的能力,这封弹章根本不会出现在西苑之内。
这般一想,一些真相便自动浮现水面。
如果当年害死薛明章的人是某一个单独的人,天子不可能纵容对方,毕竟薛明章是心无旁骛的帝党,也是天子亲自培养和提携的首辅人选之一。
所以答案不言自明,真凶远不止一人,甚至是朝中几大势力联手而为。
倘若薛明章还活著,还能继续发光发热,为天子和朝廷鞠躬尽瘁,天子必然要给他一个交待,哪怕不将所有凶手一网打尽,也会抓出一些典型杀鸡儆猴。
问题在于薛明章的身体本就不好,又已一病呜呼,天子就算杀再多人,薛明章也活不过来,而且这样会导致朝局大乱,天子耗费十年之功构建的稳定局面化为乌有。
两相比较,最终天子默许了这件事的结果,薛明章病故盖棺定论。
时光控惚,转眼过去了十七年。
想到这里,姜暄心里思绪翻涌,他知道父皇是站在帝王的角度做出最合理的选择,他借薛明章之死进一步调整朝堂派系,进一步稳固了权柄,事前没有想过伤害自己的股肱大臣,事后也给予最大程度的哀荣,并且爱屋及乌照顾和庇护薛淮,否则光是薛淮入仕头两年那种愣头青的表现,早就被朝中的风浪卷得粉身碎骨。
天子尽力顾及到每一个层面,唯独无法给薛明章一个交待。
世情本就如此,纵是帝王也无法随心所欲。
姜暄轻叹一声,认真地回道:「父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