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。
韩公宣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望,后者神色如常,没有丝毫不妥的反应。
宁珩之则缓缓放下茶盏,看著林邈问道:「储御史弹劾王院判何事?」
林邈便将弹章的内容简略说了一遍,储竟弹劾王介主要是三条罪名,其一是生药库管理废弛,其二是医士考选徇私,其三则是约束属官不严,部属私相授受。
虽说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,但是储竟这封弹章确有一些实证,并非信口开河。
按理来说,这样一封程序正确的合理弹章,内阁的大学士们并不需要过多纠结,正常票拟转递司礼监,让天子决断即可。
然而此刻堂内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。
源头来自执掌内阁十余年的首辅大人。
在听到王介这个名字的时候,宁珩之心里便泛起极为复杂的情绪。
当年薛明章病故之前,他曾经去看望过,在此之前也关注过薛明章的病情,自然知道为了治好薛明章的病,天子派出了太医院最厉害的几位太医,其中主治者是时任院判张惟中,另外两人分别是太医刘时亨和王介。
也就是今日遭到都察院御史弹劾的王介,他也是当年那三位太医之中,唯一还活著的亲历者。
宁珩之拿起那份弹章,仔细地看了一遍。
储竟的弹劾有理有据,绝非肆意构陷,而且选在这样一个场合投递上来,显然是要避免任何私心的干涉。
因为宁珩之一反常态的沉默,其余几位阁臣也都敏锐地察觉这封弹章的蹊跷。
「沈次辅。」
宁珩之将弹章推到沈望面前,平静地说道:「你且看看这封弹章。」
沈望接过来,很快便将弹章看完,随即抬起头迎向宁珩之的视线。
「次辅意下如何?」
沈望知道宁珩之这一问的深意,他认真想了想,仿若完全不知内情一般,温言道:「这封弹章流程合规内容翔实,以沈某之见,理应票拟之后呈送司礼监,交由陛下决断。」
宁珩之定定地看著他,最终轻轻点了点头,缓缓道:「理当如此。」
在一众内阁大学士的注视中,这封看似轻飘飘的弹章被送往了西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