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著那条还带著温度的毯子。毯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很淡,闻起来像某种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,不是什么精心挑选的香氛款。
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,打开卧室门后面那个柜子,从里面翻出一个枕头。枕套是灰色的,有一小块洗得发白的痕迹,边缘的线头跑出来几根。
他把枕头放在沙发一端,然后坐下来。
沙发不长,他得把腿弯著才能躺下。垫子比他以为的要软,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把毯子从胸口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
灯还亮著。
他睁开眼,伸手够到墙上的开关,按下去。灯灭了。
黑暗里,冰箱又响了一下。
他听见卧室方向没有任何声音。格温大概已经躺下了,也可能坐在床边没动。他不确定。
脑子里还在转。维多利亚。玛乔丽。那个加密的文件。手写的便签。格温十年前的事。有人从楼梯间出来,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平板,说了一句「比你朋友以为的深得多」。
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拧。
但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。
他翻了个身,沙发发出一声吱呀。枕头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腔,跟格温身上的味道很像—不是香水,就是最普通的洗衣液,加上一点点人的体温留下来的痕迹。
林恩把脸埋进枕头里,闭著眼睛,花了很长时间才睡著。
中途他醒过一次。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,而是本能性的、习惯性的、身体还没学会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一觉到天亮的醒。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天花板很低,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是一种介于街灯和黎明之间的灰蓝色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的。
不是说话,不是走路,是一种很慢的、压抑著的、像是怕被人听见的呼吸声。
林恩躺在沙发上没动。
他听了几秒。
那个声音断了一下,又接上,比刚才更浅更短。
不是哭。但比哭更让人不知道该不该过去。
他盯著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,那个声音停了。卧室里重新陷入彻底的安静。
林恩把眼睛闭上。
假装自己没听见。
这是他能为她做的、此刻唯一不冒犯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