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信号,也不是威胁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本能的东西。它们听懂了。它们不肯过溪。
北猎脸色变了,他一鞭抽在为首那匹走兽的后颈上,兽痛得往前一冲,踩进浅水里,但只走了两步就疯狂地甩头,四蹄乱蹬,把北猎摔了下来。北猎跌进溪里,浑身湿透。他呛了几口水,手在河底撑了一下,站起来时忽然僵住了。他的手掌,按在河底的那只手掌,正按在一片极细极细的活砂上。砂是青灰色的,和溪边最多的那种卵石一个颜色。那砂在下,他的手掌在下,水下有几百条头发丝那么细的透明须从砂里钻出来,温柔地、极慢地缠住了他的手指。不疼,但暖。北猎没有甩开。他低下头,看见那些须缠着他的指节,像把他这只杀过野兽、抽过鞭子的手,轻轻按在溪床上。他跪在浅水里,没有起来。
沈仲元说:“树都认识你。你墙下的根,就是从这些须里长出去的。树把自己伸到你们那儿去,是去送水的。它选了你。你现在把它挖了,它也不怪你。它不会跑。但你想让它活,就起来,跟我去看看树。先别急着抬。”
北猎跪在水里,看着自己掌心里缠上来的根须,过了很久,他慢慢地站起来,涉水回到对岸,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。三十个人同时收起了钩爪。他把兽的缰绳交给身边一个骑手,自己脱了湿透的鳞甲,只穿一件贴身的旧布衫,一个人走过溪来。他走得很慢,每踩一块石头,都要停一停。石青和独眼站在溪滩上,没有拦他。持把锄头拄在地上,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左手。北猎走到沈仲元面前,说:“带我看树。”沈仲元转身,领着他往骨树走去。
骨树在晨光中站得笔直,满树新芽翠得能滴出水来,那些新芽在风里轻颤,像一树的绿眼睛。北猎站在树下,仰头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把身上最后一件旧布衫也扯下来,裸着上身,跪在树根边,把那只被根须缠过的手按在定根瘤的凹陷上。那个凹陷还渗着极淡的树液,温的。